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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诀别信（第1页）

37诀别信

2011年的年初，蕾蒂西娅写了三封信。在她死之前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当宪兵在帕特龙夫妇家中进行搜查时，才找到了这几封信。他们当着她亲友们的面念了出来，而后便是惊愕、怀疑和眼泪。怎么样才能想象，这个快乐的年轻女孩正迎向着未来，却会有面对死亡的时刻？对所有认识她的人而言，蕾蒂西娅是活生生的，她并不停留在反思中，更不在生命终结的景象里。

致帕特龙的一个女儿和她女儿的诀别信

你成了母亲，你是个非常好的知心人。抱歉马里斯，我得离开了，我没法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愿你接下来的生活充满快乐。

致“我的天使凯文”的诀别信

我强烈地爱着你，你会一直留在我心里，无论和我隔得多远。我很难过，因为我决定行动了……生活就是这样的。我要求你以后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为我操心，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因为我会在天上看到你。

蕾蒂西娅最后的愿望

如果我死前还没有做如下的事情，请帮我完成，谢谢。

她把衣服捐给了大众救济处，钱给了杰西卡，碗碟给了她母亲，戒指给了异母妹妹，马的画册给了安娜伊—帕特龙家的另外一个外孙女。她要求捐献自己的器官。

在我的葬礼上，我希望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出席。

最后：

啊，只想和你们说，看看你们的身边，不再有我这个说谎的人了。

蕾蒂西娅面朝自己的死亡。她对所有她爱的人说再见，她也分配好了自己的器官和微薄的私人物品。在她拥有的一切东西之中，她把自己极其珍视的那本马的画册送给了安娜伊。她们经常一起读那本书。

这些是自杀者的信。蕾蒂西娅对她死后如何处置她的身体和物品都做了说明，她对自己的死亡感到惋惜，但却是有意识的，头脑很冷静：“我很难过，因为我决定行动了。”“抱歉马里斯，我得离开了。”这一解释符合法比安的证词，蕾蒂西娅在11月和12月都表现出了悲伤的状态，还有她前臂上的划痕（更不用说她被人忽略的自杀企图了）。

因为她的声音永远消失了，为了理解蕾蒂西娅所受的折磨，就有必要借助假想，做出某些具有想象特征的假设，通过它们便能够进入灵魂的秘密中去，并证实事情的真相。

假想1.结束这一“糟糕的生活”？

2010年的整个秋天，蕾蒂西娅都在抱怨她的寄养家庭：太过严格的教育，太死板的规则，沉闷的环境，无时无刻的监视——这一点都没有减少她对帕特龙夫妇抱有的感情，就像那些礼物所证明的（“放在烩肉里的”一盒巧克力，圣诞节的周末美食），以及3月份时和他们一起参与冬季体育的快乐。

存在着很多冲突，还有不断的争吵。2011年1月4日，蕾蒂西娅深夜回到家中，承认和朋友们一起去“小长颈鹿”唱卡拉ok。又要被帕特龙先生算旧账：“你没有回来，我没睡着，你在哪儿？说出你那些朋友的名字！”她做不到。在进行了一番小小的调查之后，帕特龙夫妇指责她撒谎：那晚“小长颈鹿”就没有人唱卡拉ok。

青少年时代末期，成长的烦恼，对自由的渴望：总之，一切都很正常，一个18岁的年轻女孩希望独自飞行。但是蕾蒂西娅感到自己被撕裂了，一边是她对帕特龙一家的感激，他们的关心和道德准则使她成了一个稳重的年轻人；另一方面，她渴望独立，这使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几个星期之前，她在脸书上发了帖子：“厌烦了这种糟糕的生活。”1月10日，在她死亡前8天，她写道：“生活中充满了意外，但是应该战胜它们，有时候它们会击败我们，这让我们难受。”

假想2.发现准乱伦？

蕾蒂西娅或许知道自己的姐姐成了性对象，是她们的寄养父亲的女儿兼情人。如果她懂得帕特龙对杰西卡做的事情，她就会对前者产生无限的愤怒，而对后者则是难受的同情，她感到自己被欺骗了，感谢这个男人，她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看看你们四周，不再有我这个说谎的人了。”这句话指的是1月4日出门唱卡拉ok，它让蕾蒂西娅被指责为撒谎。考虑到她的诀别信在家庭范围内才能被理解，那么对其他撒谎者的影射只能指向帕特龙一家的某个成员，也许是杰西卡。

我们至少可以说，蕾蒂西娅通过自己的生活知道了三种强奸：婚内强奸，她父亲对她母亲的那种；准乱伦的强奸，她的养父对她的姐姐；家庭之外的强奸，这是她对梅隆的控诉。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都是男性的魔爪。

假想3.帕特龙先生的侵犯？

帕特龙先生并没有被起诉过，更没有因为侵犯蕾蒂西娅本人被判过刑。在这个问题上，初审法官宣布不予起诉。在梅隆的首次庭审上，帕特龙先生以他孙辈们的名义宣誓，他从来没有碰过“哪怕蕾蒂西娅的一根头发”（主席粗暴地回敬他道：“我们把此事放一边。”）指控固然不存在，但无法阻挡人们去思考，蕾蒂西娅是否同她的姐姐一样遭受过她养父的性侵？

在佩雷家那里，一如在拉尔歇家，大家的看法都是一致的。2011年8月，在帕特龙先生被提起公诉之后，弗兰克·佩雷对《玛丽雅娜》周刊说，根据杰西卡所言，蕾蒂西娅本人也遭受了强奸。阿兰·拉尔歇向卢森堡广播电台确认了杰西卡的控诉。《巴黎竞赛报》在采访了这些亲友之后，取了这样一个标题：“蕾蒂西娅和她姐姐一样遭遇强奸”。

罗拉曾向弗朗茨·图谢透露过，蕾蒂西娅在拉贝讷里镇的海滩上向她吐露：“事实上，我被吉尔强奸了。”那天，蕾蒂西娅状态非常糟糕，她脸色苍白，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所以没有能说得更多。另外一次，她对罗拉说，她因为“自己的可恶性格”成功地击退了他的养父，但她害怕杰西卡做不到。如果她没有对其他任何一个人（包括她的姐姐、法比安和凯文）坦白此事，那是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帕特龙的家：到盖朗德去找一间单身公寓，在南特酒店有一间房间，在帕特龙一个女儿的家里留宿。

拉维奥莱特女士清楚地记得，双胞胎用一个礼貌性的“不”字回绝了她，她当时既不激动也不吃惊，那是在罗拉向警方报告之后的在2010年8月。蕾蒂西娅拒绝在性侵一事是否存在的问题上开口。然而，她自那之后就想，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蕾蒂西娅必然反抗过——她不会像杰西卡那样任人摆布。杰西卡是帕特龙先生的影子，而蕾蒂西娅不是。但是，拉维奥莱特女士补充道：“如果这事发生在了她身上，她没有成功地离开、反抗或者阻止，这可能就导致了她想要自杀。她的绝望是彻彻底底的：在她热爱的家庭里，这种事又发生了！”

法官查阅了帕特龙的资料，认为他对蕾蒂西娅的侵犯并不明显。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表现得极为谨慎：“这些事情可能发生过，但是我没有掌握足够的细节描述。缺少蕾蒂西娅的说法，她本可以留下一份陈述之类的东西。从确定性的角度来说，需要上述确凿的东西才能让重罪法庭受理此事。”我问马蒂诺法官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还是以同样的谨慎态度回答我：帕特龙先生侵犯或意图侵犯蕾蒂西娅“可能确有其事”，但是对一个法官来说，真相只能建立在受司法认可的客观证据的基础上，因此，如果没有司法裁决，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把握此事实情。

在他看来，双胞胎对拉维奥莱特女士的保留态度、蕾蒂西娅在海滩上说出的隐情、她那些表明自杀的信件和帕特龙先生在她失踪那晚的态度——他听到了摔门的噪声，他穿着睡衣、带着手电筒出门，然后空手而归，他从未试图了解蕾蒂西娅的下落——这些事实之间有共同之处。直到1月4日前，他通常都对她寸步不离（蕾蒂西娅不停地抱怨这一点），但是那一次，在黑夜深沉的时候，他并不试图知道她在哪里，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6点30分左右醒来的时候，他知道她一直没有回来，客房空荡荡，游廊里的落地窗也没有上锁。当他在拂晓时发现摩托车横卧在地上，还结了霜的时候，他并未试图和她联系，相反，他在上午给杰西卡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为什么对蕾蒂西娅如此漠不关心？帕特龙先生对她的遭遇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她有检举揭发的举措吗？当我就这个问题询问帕特龙夫人时，她激烈地回答道：“我们已经被儿童社会救助厅批评得够多了！她大了，她想干嘛就干嘛。”这个说法是可以接受的。

让我们先把第三个假想放一边。和法官们一样，我认为我们没办法获知真相，无论如何，这个情况下受益的是帕特龙先生。

但是，说到底，这个问题并不真正重要，因为蕾蒂西娅足够充分地明白了帕特龙先生和杰西卡之间的关系的性质，以至于她的生活失去了重心，就像3岁时那样，她感到自己被吊在了半空中，她明白谎言已经侵蚀了一切，让人作呕的暴力一直在那里潜伏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她们一起住过的房间里，在那些微笑、大原则、建议、纸牌游戏、圣诞节、坐野营旅行车外出的旅行中。那个把一切教给你们、应该保护你们的男人已经得到了回报。因此，对蕾蒂西娅的性侵或侵犯意图是否存在已经无足轻重了：这种影响自身便是一种暴力。帕特龙先生在数年间对杰西卡实施的性侵同样必然地击垮了蕾蒂西娅。

蕾蒂西娅全心全意地渴望拥有一个家庭，投身于温情脉脉的人际关系。面对这种堕落，她毫无抵御能力，沦为受害者。

*

在蕾蒂西娅最后留下的某张照片里，她和马里斯站在帕特龙夫妇的游廊上。蕾蒂西娅刚好比帕特龙家的孙女大8岁，但她们看来像同龄人。这是一张迷人而快乐的照片：马里斯搂着蕾蒂西娅，蕾蒂西娅脸上绽放着笑容，她们的脸颊像姐妹一样紧贴着。蕾蒂西娅的眼睛里闪耀着幸福。她被潘伯夫的救助中心送出去，在波尔尼克过上新的生活，如果从她在客厅里庆祝13岁生日的那天算起，5年过去了，那时，她的眼睛黯淡无光，神情迷茫，比她的姐姐矮了10厘米。

从2011年1月4日开始，蕾蒂西娅重新开始在南特酒店上班。在1月7日至8日的夜晚，梅隆和贝尔蒂潜入一家太阳能面板企业进行盗窃，坐着偷来的雷诺货车离开。1月8日，在得知自己可以在3月提出休假之后，蕾蒂西娅抱着帕特龙先生说：“小狼，小狼，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滑雪！”1月9日，她在脸书页面上写道：“昨天和朋友们过了超级开心的一晚，我和马克西姆特别开心。”1月10日，梅隆整晚都在“蓝胡子”，和他一道的还有卢卢、杰拉德、克莱奥、帕特里克和其他常客。

从1月10日至14日，蕾蒂西娅在圣纳泽尔的手工业和职业跨行业培训中心上课。1月14日星期五，西尔维娅·拉尔歇给她的女儿们打去电话：她没有钱支付从南特到波尔尼克的车票，她不能按照约定来看她们了。梅隆的堂兄弟和他家人去比利牛斯山脉滑雪。托尼为了照看房子和喂养动物，一个人留在了勒加斯波。

这是蕾蒂西娅最后一周的情形。帕特龙夫人还告诉了我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杰西卡也证实了这点：

一月份，在蕾蒂西娅在学校的那个星期里，她和她姐姐的关系更亲密了。晚上，她们一起看电视，两个人缩成一团，贴着耳根说话。她们边笑边窃窃私语：“我爱你，我的姐妹。”一次真正的和解！这让我高兴，但我还是有所保留的，我跟自己说，她在离开前会把事情都收拾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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