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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东主还怀着侥幸心理,何诚宗分析道:“何镇台渡海之后,只送回来一次战报,说是贼人据寨死守,大军颇有伤亡,还要求制台拨付更多的红夷大炮。如果接下来战事顺利,定然是捷报频传,可是之后再也不见任何消息传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贼人能够杀到广州城下,说明其老巢安然无恙,大军多半是败了的……”
余葆成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经认可了何诚宗的分析。如果何如宾带领广东官军的精锐都败了,那么一群丁壮民勇加上许廷那点兵力又怎么驱逐城外的贼人?
想了半响,他不甘心地说道:“难不成真的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银子的事或许可以谈谈价,十万两太多,府库也没这么多银子,要是三五万两,找城中商户凑一凑,还是办得到。可是查封他们店铺之事是制台派人办的,我又怎么敢擅自做主?至于退兵之事,更是只有制台才能做主。”
何诚宗叹道:“只能看制台大人的回信了。不过,让贼人继续这么轰下去,府台您固然难逃责任,制台大人他也不会好过,事情皆因他妄动刀兵而起,朝中定然会有人弹劾他。”
“对,天塌下来高个先顶。谁让他剿贼剿出这么个祸害……”
这时,新的一轮炮击又开始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又在城中响起。余葆成跳了起来,大喊道:“来人啊,赶紧给总督府送信,把贼人的条件告诉制台。”
肇庆,总督府。
王尊德手捧广州知府发来的急报,脸色铁青。大军是否战败还有待核实,但是贼人兵临城下已经毋庸置疑,而且所谓越过城墙在城内爆炸的开花弹则让他心里惊惧不已,这样的作战方式完全颠覆了以往的攻城模式——再高大的城墙也无法阻止对方的炮火,城中军民人心惶惶,死守没有意义,只能出城作战,那么城防还有什么用?
他找来吕易忠和李息觉商议。吕易忠小心翼翼地建议:“如果何镇台真的战败,那么广东已无可用之兵。不如……招抚贼人?”
王尊德摇摇头:“杨鹤身为三边总督,身负剿灭流贼之责,却妄图以抚代剿,最后差点落个菜市口斩首的下场。我岂能重蹈覆辙?”
李息觉察言观色,见东主不愿招抚,便做大义凛然状:“贼人如此嚣张,又岂能与其媾和。当严令广州知府,会同海防参将,点齐兵马出城迎敌,驱走贼人,解广州之困。”
吕易忠嗤之以鼻,何如宾那么多大军都败了,广州城中那点兵力又怎么驱散贼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不过王尊德的倾向很明显,他自然不能忤其心意,只能委婉提醒:“广州城中兵力不足,若是募集民勇,守城或许可行,不过出城迎敌……”
他话没说完,王尊德也懂得,一群临时工在城墙上丢丢石头还成,出城野战,估计一触即溃。
他站起身,沉声道:“贼人既称事情皆因我而起,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又岂能置身事外?不管如何解广州之困,我都不能躲在肇庆发号施令。来人,备车,本官要去广州亲自坐镇。”
广州城外,几轮炮击后,天色渐暗。黄汉生请示夏天南,是撤回船上还是原地扎营。
“这些臼炮太难侍候,往返搬运太麻烦,就在原地扎营。”
魏连横提醒:“万一城中发动夜袭呢?或许要防备一二。”
“防备是必须的,所有人和衣而睡,枪不离身,人不离炮,派人轮流值守。不过,我才不相信城中有能力出城夜袭,王尊德在城中或许有可能,不过他们的精锐都去了琼州,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
魏连横继续说道:“此行所带粮食只够几天,是否要向珠江沿岸村镇筹措粮草?”
夏天南摇摇头:“我们是来炮轰广州城的,不是来当土匪的。粮草很简单,明天找广州知府要就是。”
魏连横等人不明所以,但夏天南如此笃定,只能等待明天见分晓。
夜深了,护卫队员们点起了火堆,抱着枪围着火堆坐下,炮手们靠在火炮旁席地而坐,四周派出了哨兵警戒。远处停泊的白鹅潭中的战舰也挂起了灯笼,与这边的火光遥相呼应。对面城墙上点满了火把,照的墙头有如白昼,人影来回走动,像是防备护卫队夜袭,完全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
第一夜,就在双方互相戒备中过去了。
第二日,何诚宗趁着还没开炮,一大早又过来了。
“银子少点?不行,我这一路过来,人吃马嚼的,花费不少,光是炮弹就要不少银子,你知道一枚开花弹要多少银子吗?再说了,当初王尊德封我店铺,我的损失就不下十万两,我没有开口二十万两,已经够仁义了。”夏天南一听他的来意,一口回绝。
何诚宗颇为郁闷,总督查封你店铺是总督的事,与我家东主何干?不过这点心思是不能说出口的。
“那我回去再转告府台。另外,阁下提出的条件都在商议之中,能否先停止开炮,以免城中百姓遭殃?”
夏天南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悠悠地回答:“我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全是给王尊德逼的。这样吧,我这小一千人,加上船上几百人,你叫知府按两千人的份量,给我准备三天的粮食,送出城来,我就三天不开炮。”
何诚宗精神一振,这倒算个不错的结果。他告辞后准备回城,夏天南在身后补了一句:“三天之后,必须给我一个结果。否则的话,我连续开炮三天,不炸到你家知府和王大总督脱去这身官袍不算完!”
何诚宗闻言踉跄了一下,狼狈不堪地走了。
知府衙门,余葆成听了何诚宗的传话,叹道:“看来这个知府快做到头了。”他无力地挥挥手,“先给贼人送去三天的粮食,从府库中拨付,先保住这几天不开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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