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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财神爷（第1页）

一天上班，致瑶告诉露薇：晚上去饭堂小会议室开会，讨论接待的事情。露薇对于这种无休止的接待工作已经有些抗拒了。无数时间漫无目的地消耗在机场、路上和酒席上，端不完的盘子，清不完的残羹冷炙，露薇心里真是厌烦透了：自己怎么也是一个通信研究生，做的怎么也是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现在却在顺从地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无法挣扎。给那些客人清理堆满了骨头菜渣的餐碟时，露薇觉得自己的脸都僵了，假笑都无法勉强。露薇没说什么，下班后，她躺在床上想眯一会，谁知道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洗洗就睡了。

谁知道第二天刚到办公室，露薇收到通知，叶峻召集开会。收拾东西，回到米萨莫的饭堂会议室的时候，叶峻、致瑶、赵保由已经都在了，叶峻看见她过来晚了，就问：昨天开会你没来吗。露薇一句话也不敢说，大气不敢出，赶紧加入帮忙干活，想着把自己没去开会的事含混过去。

他们在精心地制作一个行程单，用a4纸打印出来之后，再用裁纸机裁成轻巧精致的大小，然后对过来装订起来。叶峻在旁边监视审核，每个人都屏息凝气，全神贯注，一丝不苟。露薇心里吓出冷汗：没想到这次的接待这么重要，叶峻亲自上阵，还亲自打理这些这么细节的事情。

抽空间隙，露薇悄悄地问赵保由：这次是要接待什么人啊。赵保由说：听说是个财神爷。这一次aa公司是主接待单位之一，叶总非常重视，甚至在他住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全天候地陪同，我们这次是要全力以赴了。

这一次的接待活动，负责客户关系的另外两位客户经理郑轶、陶韬也都参加了。肯办的售前团队大大小小几乎是倾巢全出。

接下来的几天，露薇都没有去办公室，就在跟几个同事忙这件事，房子里看不到致瑶，林曼也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露薇的神经一直都紧张兮兮的，但是她一直没有见到被接待的人长什么样。终于这一天传来消息，今天晚上要在米萨莫饭堂进行正式的宴请，来的人除了财神爷，还将有几个重要的人作陪。

晚上的菜单，田师傅拟了又拟，改了又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就来问今天晚上的客人是哪里人，有消息说是东珠省桐下区市柳松县的，露薇心里动了一下，跟她老乡，而且跟她的老家好近啊。

厨房里的四个黑人女帮厨一整天都在打扫厨房，擦桌子，擦玻璃，新换上熨得平整光滑的雪白的桌布，郑轶都在，晚一点杨执也过来了，他们开了卡拉ok机，准备今天晚上唱什么样的歌，努力找一找有没有一些五六十年代的老歌。办事处的几个女的都来了，桃吉，晓竺，人事助理卷卷，甚至行政经理焉如荼亲自上阵，她今天整晚都会侯在厨房，随时解决问题。

露薇下午冲了凉，洗了头发，长长的头发绾了起来，脸上淡淡扑了一层粉，涂了口红，穿着衬衣和西裙，正在学习今天晚上的主位在哪里，服务的顺序是从哪里到哪里，还有用餐过程中可能用到的东西，餐碟，纸巾和牙签什么的，摆好放在一边备用。

赵保由被分配来专门负责倒酒，此时正在学习如何暖酒，如何拿酒瓶洋气，如何倒酒时倾斜一个角度酒不会洒出来，以及要做到保持领导的杯子不能空着。

因为是晚宴和休闲时间，露薇去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刚出门就碰见致瑶也要出门，致瑶看了看她说：你不要穿的太漂亮，跟尚总一起的还有两个女下属，你不要抢了她们的风头。露薇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换回衬衣和西裙。

天色渐渐暗了，大家基本准备就绪，陪在财神爷身边的的林曼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从酒店出发了。这时候大家想起来，电梯和开门那里还没有准备，于是开始演练谁去楼下电梯那里等候，楼上电梯口那里站几个人，都站在什么位置，电梯开了要问候：欢迎来到肯尼亚办事处，谁等在房子门前拉门，如何接引客人坐在桌子那里去，谁去拉开椅子等等。

时间紧张又焦灼地一分一分地过去，几个同事站到外面阳台上去眺望，看不到任何车辆，打电话问林曼客人到哪了，回说：路上有点堵，大约还有10几分钟才能到。

又过了一些时候，站在阳台上望风的人说：车子进来了，快快快。大家立即各就各位。露薇的心跳得好快，她拉开门，看着电梯口。她的职责就是拉着门，迎接客人走到客厅桌子上去。一切就绪，露薇松一口气，定定神，站好在门口。

没多会，电梯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叶峻跟在后面，大家前呼后拥，簇拥着走到客厅来，杨执立即上前去拉开椅子。有个人环顾了一下站了满满一客厅的人，似乎觉得立即坐到桌子前不太合适，脸现迟疑地站住了。

叶峻马上上前，招呼他们先去阳台坐坐。露薇于是立即把茶水从桌子上端去阳台，又端上饼干，肯尼亚豆。几个人坐在阳台椅上，抽起了烟。

露薇正在专心添水，忽然有个人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露薇有点吃惊地抬头看了看问她的人，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短袖的衬衣，这才注意到傍晚的阳台上吹着小风，确实有些凉意。露薇被他忽然一问，一下子怔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含含糊糊地说：哦，不冷，不冷的。退到一边的时候，露薇想：我正全神贯注地把你们这些大人物服务好呢，冷不冷的，哪里还顾得上。

酒宴开席了，长长的饭桌坐满了人，中间是叶峻和今晚的三位客人，林曼、致瑶都是座上宾，他们陪着尚总的两位女随同，杨执、郑轶这两个风度翩翩的人物也列席了。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叶峻叫来作陪填充位子的。平时看着挺大的桌子这时候满满的，桌子两头都有点挤了。

坐在今晚的主位的尚总，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短短的软塌塌的，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的t恤，t恤有点大了，显得拖拖拉拉的，肚子微微凸出来，更像那些常见的普通的办公室的官员，全然没有精神焕发，光耀闪亮的财神爷的感觉。

他就是中国对外银行非洲区地区部的负责人，尚未然。

中国政府援助非洲的双优贷款资金是由专门的金融机构中国对外银行进行统一管理和督查的，这是一种具有政府援助性质，具有一定优惠条件的中长期低息贷款，是中国政府对非支持援助发展的主要资金方式之一。

aa公司，dd公司，还有其他有跨国业务的公司，在非洲投资的项目，很大一部分都是基础设施建设，而非洲国家多数没有钱，无法支付。能不能从对外银行获取到中国政府的双优贷款就成为项目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因此各大企业都非常重视与对外银行的关系。

对企业来说，项目能不能做成，代表处业绩如何，甚至个人的奖金多少，升迁机会，许多人的饭碗和工作，全部与此相关。无怪乎这位要被人称为财神爷了。

财神爷坐下前环顾了一下，笑着说：“年轻人都很认真地做了准备的。”

仍然是添茶上菜夹菜换餐碟，露薇的手势和技术已经非常漂亮，心很稳，手也很稳。安排合宜，从容有度，酒席上所有人的需求和状态都在她掌控之中。

没事时露薇就站到一边去，赵保由倒完酒也站在那里。今天晚上又要站几个小时了，幸好不觉得累。大约是因为他们正站在赤道上，赤道的半径最大，重力加速度最小，同样质量的身体受到的地球万有引力比在中国小，所以感觉比在中国轻盈，竟可以站很久都不觉得累。露薇有时候猜测，这可能也是肯尼亚女人身形丰满，屁股特别圆润特别翘耸的原因。

坐在尚未然旁边的是中央新闻社的张总，穿着细细的条纹t恤衫，坐在叶峻旁边的是另一个主接待单位石油钻探公司的赵总。在国外，有一点很奇妙的是，那些在国内的时候，遥远的搭不上边的高大上的组织和个人，像中国大使馆，像这里的几个，在异国他乡，忽然就凑在了一块，忽然就近在咫尺了。

酒席上不知道怎么的聊起了拍马屁的事情，尚总正在发表他的精妙马屁论，他说：这个拍马屁啊，要知道领导哪里痒，什么时候会痒，要怎么挠领导才觉得舒服，这个马屁才拍的好。

露薇在后面听着觉得好笑，但是也觉得很有道理：想不到你这个段位的大神居然也要去拍别人的马屁。而这个人人都来拍你马屁的人，其实本身竟深谙这拍马屁的精要和水平高低。

她走上前看看，尚总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一半，她轻轻地拿到一边倒满，再放回去。这时他的胳膊刚好抬了一下，碰到了茶杯上，茶水一下子洒在了他的t恤袖子上，露薇大惊失色，不禁叫出来：“啊，rry！……”，手不由自主就去抓湿了的那片袖子，好像要把洒上去的水赶紧捞出来。尚未然歪了一下头，乐呵呵的接上去：“ah，rry，iate”露薇听他拿这样一句英语来幽默地打岔，差点被他逗笑，知道不会有严重的后果，心里稍安，朝对面看过去，叶峻凌厉的含着责备的眼神正朝她扫过来。

坐在他旁边的中央社的张总一直在斜着身子看旁边发生的事，这时也伸出手去抓那片袖子，笑嘻嘻地说：“啊，rry……”，两个大男人乐呵呵地对笑，露薇也忍不住笑起来。

饭后，是代表处安排的娱乐时间，饭菜撤下去，光线暗下来，大家开始聚到小客厅里点歌唱歌。代表处又安排了一些年轻的能唱歌的人参加进来，酒席中有点正式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露薇也过去跟尚总的两位女随同说说话。两个女孩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岁左右，但是已经是很高级别的职位，其中一位，他们都在传言是某某重要人物的儿媳。

露薇绾起来的头发松了掉了下来，她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夹子可以把头发固定得更好，想回去拿，找钥匙时才发现忘在房间里了。林曼正在旁边，露薇找她借了钥匙，回去拿到夹子，重新把头发绾好，再匆匆地扑了扑粉，补补口红，然后赶紧回去。

过了一会儿，林曼过来找露薇说：“我刚才也回去了一趟，这把钥匙开门很费劲，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打开，我的钥匙很好用的，一直开门很顺，你是不是把我的钥匙和你的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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