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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瞧着这几张纸：“勾结海盗，监守自盗，杀人劫船，杀得可都是朝廷在内库的押运官，往大了说，这就是谋杀朝廷命官，可算是要造反啊。”

李承泽点点头：“这两个幸存的人证，可以证明屠岛灭口的人，和我们见到的招标当天刺杀夏栖飞的，是同一批人。”

范闲有些振奋：“再算上他谋杀亲娘构陷钦差的罪名，不管是从官面庆律上，还是从坊间民情上，明家，都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翌日一早，苏州知州接到匿名举报，说这明家家主明青达，谋杀自己的亲娘；同一时间，江南总督府，那两个死里逃生的海盗，称愿作为污点证人，实名举报明家勾结海盗之事。

双管齐下，一时间这苏州城炸开了锅，苏州知州见此情况，便知明家大势已去，立即将明家老太君尸体带回府衙，派去仵作检验，果真是人为扼死而非自缢，分析了明家人的掌宽和力度，基本可以判定是明青达亲手所为。

总督府那边，海盗事件的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直指明青达和明兰石父子俩涉黑，且劫船杀害的都是朝廷钦命的内库押运官，罪名重大。由于准备充分，从审理到查证再到最后移交刑部，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一个百年商族的家主，就这样跌落云端了，苏州乃至江南的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夏栖飞由于是被迫害的受害者，因此明家这些事情牵连不到他，而他又刚刚确认了明家七少爷的身份，因此，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明家及其下辖的产业。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人心向来变得快，前几天还为明家老太君之死打抱不平，痛骂夏栖飞强盗行为的人们，如今见到明夏栖飞这个新任明家家主，也都或恭敬或谄媚地叫一声明老爷。

继内库内部清洗之后，外围商路也整顿完毕，明家如今换了主人，已是握在范闲手里了，往北行的商路，也已和代表北齐皇室的海棠商定好了。新一年内库招标的定金，也极大超过了往年，回京陛下那面也好看。

此次下江南的任务，基本都算完成，海棠便辞了范闲李承泽，回北齐去了。范闲一行人，在利用最后几天完成扫尾工作后，不多时日也将启程回京。

这天晚上，范闲偷偷摸摸约了李承泽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二人都是只身前往，没有带任何随从。约在了平江河的一艘画舫上。

“一晃都三个月了，过几日便要回京了”，范闲侧过脸，看看同样倚在围栏边上的李承泽：“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李承泽很认真的想了想：“此次内库夺标，夏栖飞那一大笔银子来路不明，而你和他的关系很明确，我觉得可以在做做文章。”

“恩”，范闲看着他，点点头：“还有吗？”

“此次下江南，我一直和明家有来往，最后明家垮台，你扶持的夏栖飞上位，如此外人看来，我定是与你结仇，我再拿银子的事参你一本，陛下也会觉得很自然很合理。”李承泽手指点着围栏思考到。

“行，按你说的办”，范闲看着李承泽，看着他被夜风微微拂动的发丝：“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若有变动到时再议”，李李承泽转过头，看见范闲看着他：“怎么，你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讲吗？”

范闲看着李承泽，不知怎的，通过这段对间的相处，他觉得眼前这位二殿下，不该是溺于权谋，搅弄风云之人，该是个霁月清风，闲云野鹤的人啊。

“殿下”，范闲不知如何表达：“我要告诉殿下一件事，我……我的亲生父亲其实是……是陛下。”

“恩，我也是如此揣测的”，李承泽点点头，并没有范闲想象中的震惊：“其实很明显，你大婚时候陛下的赏赐，便能看出端倪，再加上你的生母是叶轻眉，以及陛下这一系列的举动，是可以猜到的。”

李承泽看着范闲笑了笑：“算起来……你合该叫我一声二哥才是。”

瞧见范闲没说话，李承泽目光转向江面：“夏栖飞那场官司里，当你刻意引发有关嫡子继承的质疑，又与我说“争家产不只是明家，还有皇家”时，我便知道，你其实是制造舆论，想映射的是，太子的嫡子之位无关紧要，这是为你今后登基在铺路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范闲摇摇头：“我从来，从来对皇位都没有任何想法，我确实是在映射太子的嫡子之位，但其实，我是想给殿下铺路。”

“给我？”李承泽甚是出乎意料，但他见到范闲真诚的目光时，便信了几分：“如果当真如此，那大可不必。”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以我的身世，无论如何陛下也不可能让我继承皇位，我只能自己争”，他渐渐攥紧了拳头：“区别在于，以前我是要和太子争，如今，我要直接从陛下手里争。”

“不累吗？”范闲仿佛没过脑子一样，吐出这句没有营养的话。

“累，当然累”，李承泽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从我十二岁那年起，就说我贤德兼备，将来做个亲王委屈了；十三岁的时候，就封我为王；十四岁的时候，就在宫外修了宅子，表面上是将我赶出宫去，实际上却是给我自由交纳群臣的机会！十五岁的时候，就让我入御书房旁听朝政之事，这是太子才有的机会！”

李承泽几乎是低声咆哮：“我不想争！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出来，我能如何？难道东宫会认为，我其实并无夺嫡之念吗？太子当时年轻，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般的怨毒……我们是亲兄弟啊！他不过十三岁，就已经想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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