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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节：最后的格格

望着云香的背影，良玉的心也碎了。他以为云香会和他走，他以为云香会欣喜若狂地和他走，他恰恰没有没想过，云香已不再是当年的云香。她，有太多的顾虑。坐在幽幽的窗前，月光安静地洒在云香的脸上，回想着良玉流着泪说的那些话，她心中酸楚无比。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而世豪的解释和宽慰只能徒增她的内疚。为了她，世豪付出了太多，每每为了维护她呵斥念如，从来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世豪，请残忍一些!这天，是往常去碧云寺的日子，念如和李妈在门口不耐烦地等待着，云香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一见她念如就挖苦道:“哟，你出来的可真快呀，捐给碧云寺的东西有那么重吗？磨磨蹭蹭的，不想去就说一声，没人逼你。难得让你陪我一趟，摆副臭脸给谁看呀!”“不是的，大太太，您误会我了。”云香谦卑地说道，与此同时手里的一个小包袱也掉在了地上，“李妈……”她求助道。“李妈，阿四开车接老爷去了，你去帮我叫辆黄包车。”念如却故意指使李妈做别的事，冷眼看着云香艰难地把包袱捡了起来，“你倒是快着点啊!”没多会儿，李妈带了黄包车过来，念如率先上车，云香却惊讶地发现车夫竟是良玉，她愣住了。念如不耐烦道:“你是死人吗？还杵着干什么？快上车!”云香有些犹豫，念如加重语气道:“上车!”无奈之下，云香只好上了良玉的车。念如兀自唠叨着，嘴里不停地羞辱着云香。良玉回头，落入他眼帘的，是爱人尴尬的脸。碧云寺素来香火旺盛，每日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如往常般上完香后，念如看见云香在一旁闭眼祈福，不由得恼怒起来，伸手推了她一把，尖刻道:“好心带你出来一次，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敢跟我并排跪着，你就不怕乱了祖宗规矩吗？”云香百般忍耐，低声道:“对不起。”把蒲团拉后了两寸。念如冷笑:“哼，你也不想想，这里是你待的地方吗？你，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小妾，像这样的大场面，不是你这样的人来的——昨天的宴会如此，今天的碧云寺，也是如此!”见云香还未领悟，她斥道，“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云香更无二话，默默地往后退去。退至门口，一只大手抓住她。萧瑟冷风，一对男女相面而立。他们脚下，满是枯黄的叶。良玉这一日来目睹了念如对云香的百般刁难，在他看来，云香过着忍辱负重的日子，他看不下去了——既然沈世豪保护不了云香，那么，他来!云香再次拒绝了他，她只是无怨道:“世豪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这些，是我应该受的，否则该遭天谴了。”良玉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臂，摇晃着她:“不，云香，你已经吃了够多的苦。这都怪我，差一天，就差一天我们就能够成亲了……跟我走吧，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以后的时光，我都想与你一起度过。我们要一直到老!”“良玉……你别再说了。”云香难过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来……到我没有办法去改变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才来……”“我……我有我的苦衷……”“那么我也有我的苦衷……”良玉认真道:“青龙堂的老大救了我的命，我要报恩。”“青龙堂是那种专干坏事的组织。”云香直直地看着良玉，“也就是说，这十八年来你也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过去我是身不由己的，但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良玉仿似作了一个重大决定般，“云香，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马上退出青龙堂，我们一起离开……”云香苦笑:“然后，一起花那些你杀人放火得来的钱？”“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这十八年来我出生入死，有很多次就站在了鬼门关前面。”他说着撩起了袖子，一条很长的丑陋的伤疤显现出来，“你看，这样的伤疤，在我身上不下十几条，可我不觉得疼，因为我坚信用这些伤疤换来的钱有一天能够让我和你都过上好日子。我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才活到了今天!”这一切没有打动云香，或者说，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比不上世豪和梓康来得重要。“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的。曾经的美好留在了我们的心里，那些回忆是甜的，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如果我们活在那份回忆里，我们会永远快乐，如果一定要打碎现在的生活，让回忆继续的话，也许就变得苦涩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良玉，就这样吧。”良玉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云香。云香慢慢松开束缚着她的手:“我已经决定了。”“云香，我听你的，可是，求你别就这样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好吗？”良玉飞快地说着，“只要让我每天看到你，用车拉你一段路，就足够了。”云香沉默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默默地上了良玉的车。在一片颠簸中，没人看见她流下的泪。为了给青龙堂的弟兄们报仇，为了重塑堂主的威信，良玉费了不少脑筋。他知道花满楼平日里有不少巡捕买欢，便找了开心一趟，对她大概说了白虎堂勾结巡捕房害他死伤不少弟兄的事，叮嘱她如果有可能的话暗中留心白虎堂的一切信息。开心一口答应了。在她看来，值得开心的事太少太少，或许只有帮“温大哥”再做些什么，她才会找回一点开心的感觉。

第139节：最后的格格

这日很快到了。一个嫖客气势汹汹地走出花满楼，开心追了出来:“你给我站住，玩完了不付钱就想走？!”“我呸!也不看看你这楼里的姑娘一个个都长成什么样了。”嫖客阴阳怪气道，“还“花”满楼，我看……“草”满楼还差不多!”开心并不示弱:“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别怪我不客气!”“哟!我今儿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法。”说完他举止轻浮地上前调戏开心，被猛地一推向后倒去，却倒在了路过的明九身上。嫖客怒从心起，嘴里不干不净道:“妈的!敢推我!”说着就要动粗。“你敢动我？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开心看见明九，眼珠一转，“你也不看看给我撑腰的是谁!”嫖客轻视蔑道:“谁？说来听听。”“白虎堂!”明九闻言一愣，嫖客狞笑道:“什么白虎堂白鸟堂的，你让他们来，你看我怎么灭了他们!”正要上前，却被人猛踢一脚。嫖客气愤地回头，一看是明九，骂道:“妈的，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却不料纸老虎碰上了真老虎，明九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撂趴下了。心知碰上了狠角色，他跪地讨饶，一叠声叫着“爷爷饶命”，明九轻蔑地给了他一脚，喝道:“滚!”开心在一旁看得兴起，等到嫖客落荒而逃，她笑道:“打得好，大爷，您的身手真是没的说。来，快进来，我要请大爷好好喝上一杯。”半推半拽地把明九拉进了花满楼。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开心不停地劝着酒，岂料明九始终不见醉意。开心不禁有些着急，这时搓了搓手指，表示要钱。倒真是想瞌睡来了枕头，开心顺水推舟道:“大爷，您看您，您帮了我，不就是等于帮了白虎堂嘛。白虎堂要是知道您还问我要钱，恐怕……”“恐怕如何？你是不是想要叫白虎堂来把我给砍了？”明九乜斜着眼睛。开心干笑道:“大爷您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当然是聪明人，所以，我知道，你跟白虎堂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明九冷冷一笑，“你说有白虎堂为你撑腰，那我问你，白虎堂的堂主是谁？”“这怎么能轻易告诉你……”开心故意言辞闪烁。“我怕你是说不出来吧。”见开心低头不语，明九恐吓道，“今天你不给钱也可以，但我可以保证，明天你就会付出代价。”“哎呀，大爷，我、我又没说不给，这不是跟您闹着玩吗？”开心赔着笑拿出银票。明九接过数了数，满意地放了起来。很快，开心便把明九对白虎堂知根知底的事告诉了良玉，良玉大喜，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有白虎堂的线索，他甚至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因为开心的情报，他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寒冷的夜晚，明九从家中出来，左右环视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便拦了一辆黄包车匆匆离开。他并没有发觉良玉也拉上了他的黄包车，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黄包车来到了码头边上，付过车钱后，明九悄无声息地绕进了码头堆着许多货箱的小道。只见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等在码头上，明九跟他们几个点点头，其中一个点了一支烟给他。“最近新到一批货，明天12点进码头，仓库你们给我腾出来了吗？”明九边点着烟边问道。“腾出来了，您放心。”明九扇灭了手中的火柴，郑重道:“这批货非常关键，绝不能出差错。”手下讨好道:“大哥放心。保证安全、隐蔽。我们找了个新的守门的，大哥随便打发他几个银元就可以了。这样天羽大哥交给您的钱，就又可以大部分进您的腰包啦。”明九脸一沉:“胡说什么？当心我毙了你。”手下一听，立刻噤声，等明九问他仓库的地址在哪儿后，他才敢开口道:“东直门枣树胡同里……”他们都没有发现悄悄躲在附近暗地里的良玉。一箱箱大烟被悄悄运进了仓库，明九照着本子清点着货，等一切都核对好，他塞给看门人一些钱，叮嘱道:“这货可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什么差错，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知道吗？!”早就眉开眼笑的看门人连连点头，这会儿别说看货，就是让他看坟他也愿意。明九点点头，最后审视了一遍仓库，之后带着手下离开。看门人凑在灯光下数着钱，突然，一把手枪抵住了他的头。一个激灵，钱全撒到地上了，看门人紧张得瑟瑟发抖，忙不迭举起手来。良玉把枪管往看门人的太阳穴顶了顶，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这仓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吗？”看门人浑身发抖，哆嗦道:“我我我……我只负责看门，什么都不知道。”良玉恨道:“这些都是危害我们全中国的东西!是毒药!”看门人闻言吓了一跳，看着地上的钱，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良玉一脚踩住那些钱，目光锐利:“我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人，你只是一个生手，可难道就为了这些破钱，你就置良心于不顾吗？”在这样如风暴的眼神注视下，看门人吓得几乎失禁，语不成声道，“别，大哥，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知道那些人不干好事，只是世道艰难，我们家老老小小十几口人，他们都干瞪着眼等着我给他们糊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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