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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等待9（第1页）

因此，即使没有奴仆前呼后拥，没有软榻华盖，姜漪依然能够面带笑容地骑在那匹矮马上。

毕竟，现在出现在姜漪眼前的，是一张张活人的脸，鲜活的脸。她从扛着包袱的人、挑着担子的人、骑着毛驴的人、缓缓步行的人之中经过，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她，偶有一两个胆大的人还会撞上她的目光。

她突然有些安心，扬起马镫踢了一下马肚，催它加快步伐爬上面前这道缓坡。

渚洲城是个依水而建的城池，宽阔的江水在入海之前，于此处拐了一个弯，渚洲城就依仗着这江水形塑出来的弯道建城。走过码头，映入眼帘的是向两边延伸的高大城墙，这城墙比盛京的城墙自然要矮上许多，但城墙上每隔十步都站着一名穿着皮甲、戴着铁盔的士兵。城墙上有许多突出的浑圆鹅卵石，显然是从江中就地取材的。

辛婉的肩舆走在前面，守城的将士自然早已将城门打开，站到道路两旁恭候他们入城。姜漪摸一摸自己一直藏在左边衣襟里的那把镶嵌红宝石的短剑，真想用力戳一戳这城墙，看看这石头城墙和盛京的土坯城墙哪个更坚硬。

连着城门的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这大道自然不及盛京的龙凤大道宽阔笔直，不过也有四丈余宽。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饭馆、酒馆、书局，盛京有的这里都有，只是规模上比盛京小了一些罢了，沿街也没有姜漪曾见过的挤满街道两旁的货郎担。

姜漪回忆着正月晦日那天，她央求化碧带自己偷跑出宫，在货郎担上买了一块酥脆无比的胡饼。突然被不远处的喧闹声所吸引，姜漪循着声音望去，应该是一个市集。少女的好奇心又被撩拨起，夹住矮马上前几步，追上了一马当先的王四九。

姜漪仰着头问道，“王将军，那边是个市集吗？可有盛京的东市那么大？”

王四九转头看了一眼姜漪，本不想理会，但被公主这一声“将军”叫的甚是舒坦，又被少女眸子里燃着的欣喜所感染，缓缓说道，“我没到过盛京的东市、西市，你入了奭国公府，怕是也到不了这渚州集市，不好比较的。”

姜漪刚刚有些舒缓的心灵，又被这句话给拽了起来，揉成了一团。她不再与这位冷冰冰的将士说话，放松缰绳，又退回到队伍之中。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漪一行人来到了奭国公府门前。姜漪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这座府邸，它自然没有盛京皇宫的雕梁画栋、金银覆顶。上挂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据说是开府之时盛文帝所赐，显然经过精心的保养，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雨依然焕然如新。

姜漪踩着仆人的背下马，跟着王四九进入了府邸。辛婉仍坐在那承八人抬着的肩舆上，在雨廊下对着姜漪、盛钧说道，“姨母一早去接你们，现在有些乏了，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阵，晚膳时分再领着你们去见主公。”

待辛婉的肩舆走远，姜漪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这王府。原来奭国公府坐落在渚州城内最高的位置，整个府邸依一座矮山而建，每一层建筑均高过前一层的建筑，利用天然的地势打造出一种层峦叠嶂的视觉效果。

而在姜漪视觉中心的，是在奭国公府的最高处，伫立着的一座檐角高高翘起的木亭。这木亭共有三层，飞檐斗拱层层堆叠，好似鸟儿欲振翅高飞一般。姜漪跟着躬身在前的丫鬟走着，视线却被那座木亭牢牢地吸引住，那木亭每一层的飞檐四角均安放一座彩色琉璃神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飞檐下挂满了铜铃，此时江风吹过，铃声清脆入耳，煞是好听。

姜漪快步追上前面那名丫鬟，和气地问道，“哎，那座木亭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却只是转头笑了一下，没有言语，那笑容是姜漪熟悉的深宫中人的笑容，拘谨而胆怯的。

姜漪有些恼怒，自己屈尊问一个下人，却没有得到回答。她正欲发作，却转念明白了什么，辛婉方才说这些下人都是她亲自挑选并训练的，或许是她命令这些人不得与自己攀谈。想到这层，姜漪刚刚被那木亭挑起的欣喜又消散了。

姜漪和盛钧被下人们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分别时姜漪注意到盛钧那边一个丫鬟也没有，竟全是太监。姜漪心头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这奭国怎么如此奇怪，难道公子哥们的细软活计也要太监服侍吗？”

但这些思考很快被一盆洒满花瓣的热水所驱散。姜漪脱掉那身早已破烂的宫服，转身对接过的丫鬟说道，“洗干净后还给我。”

随后，便将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疲乏身子扔进了那一盆温水之中，任由荡漾着精油和花香的水将自己托着，放空所有的思绪，温暖的什么都不再想。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邓为却什么都得想，他正眉头紧锁地对着那张地图。左手边的副将大声说道，“将军，主公叫我们再等。如何能等?现在我军驻扎在洛州城外，那颜部已将天子的头颅挂在了盛京城上，一旦洛州主官投降，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

见邓为额头间的川字纹更深了一些，右手边的副将说道，“休要叨扰领军，主公叫我们再等，自然有等的道理。倒是你，整日在这里废话，倒不如好好管管你营中那些士兵，昨日又被我巡逻的弟兄抓到去邻村嫖妓。”

左手边那名副将圆眼一瞪，一双巨掌往案几上一拍，“将那暗娼带回军中戏耍的，难道不是你?！若不是你起的头，这些人也不会这样难管！”

眼见着两位副将就要吵起来，辎重营的营长一拱手，说道，“领军，此次北行，我军只带了一月的粮草，上岸之时又将部分留在了船上，现在全军窝在此处，不退不进不抢，怕是挨不了多久啊。”

任凭属下吵成一片，邓为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那张地图上。自己已经通过驿站给主公发了三封急件，算算日子那两名皇族后裔也差不多到了渚州，但主公却只回了一封信——再等。

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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