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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夙指了指拔舌书场，有点着急地说：“大人，我现在有点急事……实在是不得空。”

判官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说：“原来上仙也是急着去看热闹？下官说的就是这里。”

毓夙愣了一下，只好点头：“那好。大人先请。”

判官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对毓夙说：“此事下官不知当不当讲……只是上仙啊，你为何要做这般打扮？比平日难看了许多。还是换回来吧。”

毓夙又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伪装还没有解除，连忙施法变回本相，然后十分真心地朝判官作了个揖：“多谢大人提醒！不然我怕要惹出麻烦了。”

得到了毓夙的感谢，判官也不说什么谦辞，而是笑眯眯地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然后才转回去，继续朝书场里走。此时书场里的鬼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前厅中的桌椅板凳、文玩摆设或者是不见了，或者就是被撞翻，踩踏得破烂了。这书场损失肯定不小。

到了后院地藏菩萨讲经的场院，扩大空间的阵法已经取消了，院子变回了原样，不过这面积也足够这些人或者鬼站在这里了，虽说此时此地人多鬼也不少。

场中有十个穿着公卿朝服的男子，虽然这些人长相打扮各不相同，但是着装的样式看起来是同样形制，毓夙估计着，这几位就是地府高级官员，十殿阎罗。

而被十殿阎罗簇拥在中间的那位身材特别高大，穿华服，头戴帝王冠冕的男人，应该就是地府最高长官，阎王爷了。阎王此时正在和地藏菩萨说话，两只猴子一边吵闹着一边抽空在阎王地藏的谈话之中插一两句，只这四位，就吵得这院子里乱哄哄的。

判官迤迤然地走进院中，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朝在场人员看了一遍：“唉？竟然屈陛下大驾至此，这地方真是蓬荜生辉了。地藏王菩萨尊上，下官再拜上尊者。见驾来迟，陛下和菩萨尊上赎罪则个，下官下回再不会了。”

他嘴里虽然叫着“陛下、菩萨尊上”，也谦称着“下官”，但是态度一点都不恭敬，拖着长腔，头耷拉着，好像没睡醒似的，更别说行礼了，他连弯腰都不弯腰。不过所有人似乎对他的行为都习以为常，十殿阎罗还很客气地纷纷朝判官见礼，口称“参见”。

至此，毓夙当然能够确定，他最初的那个想法其实没有错，果然判官就是地府的判官长吧？亏他还装得很像那回事，一个劲儿地自称“下官”，他在谁下面了。

阎王、十殿阎罗和地藏菩萨注意的要点是判官，而两只猴子注意的就是毓夙了，两猴同时眼前一亮，飞扑过来，又拉又扯，一猴一句地说着，让毓夙给他们评理。

因为在五庄观的时候毓夙劝诫唐僧的那些话，唐僧是真真切切地听进去了，所以唐僧在那之后对待猴子的态度比起《西游记》书里写的要耐心得多，也容忍得多。

于是在遇到白骨精的时候，唐僧没有发作猴子，把他赶走，而是好言相劝，劝不动就默默地忍了，也于是猴子没有经历教训，反而觉得唐僧的纵容态度可以利用，因此未免嚣张。

猴子越嚣张，唐僧越隐忍，可唐僧毕竟不是猴子的爹妈，没理由无限制地纵容猴子，于是等猴子再次打死了拦路的强盗，唐僧终于忍无可忍，灰心丧气，觉得自己调教无能了，一时冲动，就说悟空你走吧。猴子一气之下真的就走了，然后六耳猕猴就趁虚而入。

这事爆发得似乎比《西游记》原著里的真假美猴王故事发生得还早，不过过程却大概相同，猴子的外援也没招的时候，猴子又想到了地府的命簿，这才正好在这里遇到毓夙。

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猴脸，毓夙还是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虽然这两只之中有一个是熟人，但还有一个是素未谋面的六耳假装，毓夙总觉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亲切握手交谈，挺有点膈应人，干脆连猴子也先疏远一下。

判官和毓夙进来的时候，十殿阎罗和阎王正说到猴子的命簿被他自己烧了，然后地藏菩萨又抱歉地告诉猴子，谛听虽然能区分他俩谁是谁，但是谛听不敢说。连这些大神都帮不上忙，毓夙知道他能做的有限，甚至还不能算帮了猴子，只是现在先要让猴子活下来。

毓夙把两只猴子都认真看了一遍才说：“匆匆一面，又要分别，我只有几句话相送。”

两只猴子听了都叫：“快说快说！老孙还急着去佛祖那里，请佛祖主持公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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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猴子听了都叫：“快说快说！老孙还急着去佛祖那里，请佛祖主持公道哩！”

毓夙看着两猴说：“你这次遭受的祸事，都是因为你不能诚心敬意，心里不清净。你师父待你好，你没有同等回报，反而在心里觉得他没本事，软弱可欺，也就不诚心听他的话，我说的对不对？你这种不尊师重教的态度，不改好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

不等猴子解释什么或者自责什么，毓夙紧接着又说：“你想想当初，你说你之前的那位师父不认你，是不是也有你对他的态度不够尊敬的原因？其实你两个师父都是很喜欢你的，你第一个师父教了你那么多，唐长老也关心你，还亲手给你做衣服穿，你不要觉得，你心里知道他们好就行了，这是不够的，你要回报呀。不然你师父也会觉得对你好是不值的。”

这些话其实毓夙自己都不以为然，菩提祖师就罢了，唐僧的话，猴子报恩的确是要报，但没必要全身心投入，把自己弄得跟唐僧的奴隶似的，吃苦耐劳，保驾护航，忠心耿耿，却还要因为三观不协调的问题被唐僧责骂。但是现在，必须让猴子这么认为。

让猴子认为他应该从感情上回馈唐僧，唐僧就成了牵制他的绳索，能将他捆束。

这样一来，猴子就有了弱点，佛教就会放心了。因为只要将忠诚于佛教的唐僧掌握在手心里，就能通过他来指使猴子，谁让唐僧是猴子的弱点呢？

本来毓夙在五庄观劝说唐僧，就是想让唐僧处于弱势地位，最后说不定是猴子调教了唐僧。但现在看来，明显这样不行，佛教的那些人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

除此之外，毓夙提及菩提祖师，也是给猴子增加砝码。猴子的授业恩师是菩提祖师，虽然不知道那位到底是谁，但那位肯定是牛叉的大人物。即便菩提祖师声称把猴子逐出门墙，但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和父子关系几乎没有区别，逐出门墙的徒弟，师傅也还是会护着的。

就算佛教真的想放弃猴子，让六耳取代了他，也得掂量掂量菩提祖师的份量。毓夙只是担心，万一佛祖真的忘了这茬呢？提一提总是有好处的。

说完了这话，毓夙犹豫了一下，直觉地抬手拍了拍左边那只猴子的头顶，然后也不再考虑到底猜对了没有，转身对判官说：“大人，我来此的事情都已经了结，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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