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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朱厚熜真的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打断了徐阶又一次的试探。

不要再提到他了，实在是不想要和你，和你这样的一个一点都不清楚他的好，一点都不明白这样的感情有多痛苦的人，提到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朱厚熜抬起头，看到徐阶的眼睛。从那震惊中带着了然的目光就可以看出来，徐阶已经能够确定了，他对夏言，有着和对待别人不一样的感情。

他讽刺似的笑了，继续用轻柔的声音说：“夏言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你不要再谈论他了。”

事实败露了，那就，亲口说出来真相好了。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轻到除了朱厚熜自己之外，只有徐阶和永远站在朱厚熜身后的黄锦听到了。这两个人都震惊到失态。

或许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坦白，徐阶顿时失语，脸色也瞬间煞白。朱厚熜就看着他失措无言的样子，讽刺的微笑。

有时候你想要得到的真相，是你所不能承受的。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刺激徐阶现在已经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但是这样的语言未免有些无趣了。这个人毕竟是个外人，跟他说这么多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一旁回过神来的黄锦已经顾不得规矩，急得直咳嗽了。

于是朱厚熜说：“今日就是这样吧。朕说的话，徐卿记住了，放在自己的心里便是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还能有什么？徐阶就算是知道了，他总不能去到处宣扬。如果是他自己在暗地里揣测，那么还有可能会将他的想法泄露给别人。但是现在朱厚熜亲口说了出来，那么就算他有心用这个事实来攻击夏言，也要掂量掂量朱厚熜会不会怎么处理他。

这是皇帝的秘密，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那么他就得努力的保证这仍旧会一直都是一个秘密。否则，任何一丁点儿的泄露，都会被归咎到他的身上。

朱厚熜有些得意的笑了。你想知道我的秘密，想知道你一直在怀疑着的真相，那么你就得有承担这个真相的能力。

徐阶嗫嚅了两声，终于含糊的应了。他不答应是不可能的。于是朱厚熜满意的看着他有些失仪的从宫室里离开，消失在殿门外。

黄锦在一旁，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心。他现在大概已经没有精力去掩饰表面上的一点情绪什么的了，只是焦虑的看着朱厚熜。

“怎么？你也想跟朕说道说道？”朱厚熜侧着头问。

又不是天塌下来了。而他喜欢夏言这件事，黄锦这么机灵，看着他平常的一言一行，估计也已经心里有数了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宫廷里，他的身边没有什么人是简简单单的。就算从来都没有说出口，大约对于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大臣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

黄锦似乎是咬了咬牙，踌躇了半天才终于道：“皇上，怎么就那样跟徐大人说……夏大人的事情？若是他……”

“他不会的。”朱厚熜漫不经心的说，“要是这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一丁点儿的流言蜚语，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如果他还想在这个朝堂上立身，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在他和夏言之间，朕的选择，他这个聪明人一定很清楚。”

“可……”黄锦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太后那边……”

朱厚熜一惊，回过头看着黄锦，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太后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太后为什么……？”朱厚熜似是自语又似是询问，低声道。

“皇上……毕竟是太后的儿子……她老人家多问几句，原也是应该的。”黄锦小声说道，“王府多年来安泰，可不全是太后的辛劳？便是如今，后宫熙宁，也全仗太后坐镇……”

朱厚熜倚靠着椅子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确忽略了这个现在已经贵为一朝太后的母亲。虽然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并不亲近，关系不近不远的有些冷淡，但是他没有关注于她，并不代表她也会对自己这个儿子漠不关心。

蒋太后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她当年是选秀女选出来的，原先也是平民出身，却能在朱祐杬的王府里稳稳当当的做了十几年王妃——朱祐杬可不是会因为念旧情就愿意整天面对着黄脸婆的男人。蒋太后长得并不十分符合明代的审美，要说漂亮也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可是她能够笼络住好色的朱祐杬，二十五六了还能怀孕生下来朱厚煜，这就是本事。

而且，蒋太后还有一个朱厚熜永远都学不会也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她能狠下心。虽然看起来很娇柔，但是蒋太后的确是个能够做到心狠手辣的人。朱厚熜才三四岁的时候就亲眼看见她下令打死伺候不周到的小太监，若不是后来朱厚熜求情，估计蒋太后就能那么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行刑，一直到那个才八九岁的小太监被活活打死。

这样的事情决不是一次两次。蒋太后并不是滥杀，而是她清楚的知道，有些人不需要他们活着，或者，有些人活着就是祸端。她能够决断得了，让该消失的人及时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根本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本该优柔心软的女性所具备的品性。

在朱厚熜面前，蒋太后一直都是一个有些爱慕虚荣，有些喜欢揽事，有些啰里啰嗦，但是绝对的慈爱的母亲。或许是因为朱厚熜看多了她的这一面，而忽略了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母亲的角色。她还有可怕的一面，还有她作为一朝太后的一面。

仅仅是忽略而已，朱厚熜还没有忘记蒋太后对付朱祐杬侍妾们的手段还有她处理王府里奸细的狠厉。当年朱厚煜夭折之后，朱祐杬的幕僚们大多惨淡收场，根本就没有等得到朱厚熜动手收拾他们，原因是为什么，朱厚熜没有探察，但是真实是不言而喻的。

那么，当她面对或许会对自己仅剩的儿子产生恶性的影响的夏言，她会选择怎么做？她会不会翻出自己雷霆狠厉的那一面，用她的手段去对付夏言？

这么想着，朱厚熜面色严肃起来。按照黄锦的说法，蒋太后在他的身边也是有她自己的眼线，这朱厚熜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朱厚熜没有想到，她的眼线或许能够接近自己到看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从而推测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应该有的情绪或者是举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未免有些太可怕了。朱厚熜一直以为，这个宫廷在最初的肃清之后就是服帖在他的手下的。然而他却仍旧忽略了一点，他如今重用的这些太监们，大多是安陆王府里带来的，家养的奴才，自然还是更驯服于主母吧？

今天这件事，虽然他可以肯定只有黄锦和徐阶听到了他明明白白的语言，告白了对于夏言的感情，但是他不能确认，外面站着的人里有几个是蒋太后的眼线，他们又能从徐阶的神色当中看出些什么，然后向蒋太后回报些什么。

朱厚熜这一刻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烦躁而跟徐阶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如果蒋太后会对夏言不利，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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