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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见那孩子可怜,看着要活不下去了,只当是行善积德了。”他是北方来的,北方信佛者很多,他不算信徒,但对于‘行善积德’的说法是有些相信的。
他希望这能给他的孩子积德,最好一切福报都给到他的念娘身上。
仆从知道郎君是好人,叹了一口气,就去同那家人商量了。这件事本不难,此时这些流民是想要卖儿卖女却不能,若真成了人家的奴仆,反而能活命!现在女儿被人家看上,不止女儿活命,自家还能得好处——他们是在儿子和女儿之间选了儿子,但如果可以,也没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去死。
只是其中一个男人还有话说:“你家既然要买人,何必只要一个?我这侄儿已经半大,买回去之后就能做事!”
仆从板着脸:“我家郎君只要一个婢女,卖不卖?不卖我再去别家问!”
他很清楚,不能给这些人可乘之机,真让他们以为自家很看重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呢!
那家人虽然人多,却也比不上李益一行全都是壮年汉子,哪里敢说什么。得了两个胡饼之后,就将女儿交给了人家——七八岁的小女孩,就值两个胡饼。就这样,周围的流民却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这个小女孩可以活下来了,他的家人也得到了两个大胡饼两个胡饼足够一个人在绝境中多坚持好久了!说不定这就是一条命!
也因为李益这个举动,流民们有些骚动,他们看到了一种希望这显然是莫大的讽刺,这么多人,都将出卖自己本身当成是一种‘希望’。
这也是之前李益犹豫的原因,救一个小女孩而已,他是救的起的,就怕这个举动落入到有心人的眼里,引起什么不好的事。但眼下事情已经做了,也没办法反悔了,他只能让仆从们今天更加警醒,免得快到丹阳了,最后却阴沟里翻船。
“嘿!某可看见了,好多粮食如今逃难到南方来,竟然还能买婢女。”就和李益预料的一样,确实有人看在了眼里。
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男子‘嗐’了一声:“那可不是逃难来的!人是贩货的商人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宰割的手势:“什么都不做也要饿死了,还不如干一票!说不定能弄些钱财,也好安家!”
他们一伙儿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流民,虽然彼此并不认识,但靠着相似的口音,也在路上抱团取暖起来——平常彼此之间也有冲突,不过对外的时候依旧是一致对外的。
路上商量了一下怎么办,等到下一次扎营时,他们状似无意地靠近了李益一行。就在李益一行人换班吃东西时,互相使了眼色,一下暴起,就要动手——他们也没有像样的武器,要么是路上收集的碎瓦片,弄出尖角,要么就是削的尖尖的木棒。然而只要有那个狠心,用什么武器其实不重要。
因为吃饭换班的关系,李益一行降低了警惕性,但他们本来就是□□湖了,这个时候也很快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东西,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剑,李益更是一马当先,一剑削掉了对方领头人的一只耳朵他在外行走多年,若是没有保命的武力,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故意没有杀人,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杀人,很有可能就是双方杀红眼了,停不下来!这和穷寇莫追是一个道理。
当下大喝:“汝等要做什么!还不退下!”
这也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些有些资产需要保护的南渡者,都担心流民引起乱斗,所以虽然没有明说,却是会守望互助的——当然,情况太危险的话就不能指望了。
这种做法平常也够了,但没想到这一伙流民领头的一个十分强横,还要强来!
这里一乱,惊动到了许盈他们这边,羊琮冷着一张脸站起了身他本来就因为裴庆一定要许盈出来心情不好(很难说他现在是在讨厌自己,还是讨厌这样的裴庆)。此时又生出乱子来,脸色就更难看了。
“何事喧闹!让人去处置!”
身边的人不敢去触羊琮的霉头,只能赶紧领命而去,不过一会儿乱子就平了。
裴庆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有兴趣的样子,命人去打听这件事的首尾——虽然现在这些流民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点儿火星子就能爆开,但总该有那么个‘火星子’吧?
“孤倒不知改之有这样的兴致!”羊琮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
裴庆倒是不躲不避,坦然道:“要说我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为了玉郎和自然罢了他们平日随我读书,也是闭门造车。如今难得能四处看看,总该看些世情民风才是!这等事看着不相干,却是最该知道的!”
裴庆已经铁了心了!相比起难以赞同,也无法拒绝的羊琮,他显然要干脆果决的多!
许盈不知道裴庆和羊琮之间的机锋,但他并不能说裴庆有错眼下世道是这个样子,很多事他可以避开,但不是他避开了就天下太平,他总是要知道的。
眼下氛围越发古怪了,就连罗真也轻轻皱着眉头他一向非常聪明,已经看出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古怪——当然,这并不重要,这世上的古怪多了去了!他从来没有兴趣一件一件去探听。
他有些隐蔽地看向了许盈,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垂,每当他有些焦躁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不一会儿,有打听清楚的仆从低声说明了事情前后首尾。
“真是刁民啊!”裴庆似乎感叹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许盈:“玉郎如何看?”
许盈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迷茫,但语气却是干脆的:“我不知!”
那些攻击商队的流民是干了坏事,但这真的是他们的错吗?眼下的情况,大家都是求活而已。大家都能活命的环境里,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刁民’‘坏蛋’,但现在,许盈像是嘴上千钧重。
除了一句‘不知’,竟再说不出别的来。
“好一句不知,到底是玉郎。”裴庆像是不满意许盈的回答,故意奚落,又像是满意他的回答,语气相当平和。之后并没有再逼许盈的意思,而是吩咐身边的僮仆:“去请那李姓商贾来,说我有些事向他打听。”
李益心中有些惴惴,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不过想到贵人替自己平息了危险,心里倒没有害怕的意思——既然人家救了他,今日这事就是福不是祸。
于是安排了伙计收拾一地狼藉,有受伤的还得包扎上药。自己则是整了整衣冠,这就随着来者去见贵人了。
李益贩卖货物也常常有珍贵之物,也因此见过一些贵人,眼力还是有的。
他之前就知道,此行是临川王与汝南许氏同行组成的车队。此时低着头,用余光观察了一番。心中确定最上首、很有威严的男子应该就是临川王了。至于临川王身边一个做文士打扮的男子,似乎身份也挺高,就是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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