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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娘反应过来忙对安嬷嬷道:“既夫人有客,过会儿我再来。”不想屋里安氏夫人听见了宛娘的声气儿,使丫头出去唤住宛娘,对安凤宣道:“你姐夫在前头摆了酒,知府陈大人也在席上,你总在我这里,倒怠慢了他,这就去吧!好在你这些日子都在府里,明儿我们姐俩再说话儿也是一样。”
安氏夫人闺名玉敏是安凤宣三叔家的长女,比安凤宣大几岁,早年嫁与严刺史为妻,安凤宣幼年被扮成女孩儿养着,便极少出门去,只在家里跟这些叔伯姊妹们一处玩耍,因安玉敏大些,性子也温婉,故此安凤宣最喜这个大姐姐,姐弟两人的情分也较旁人亲厚些,安凤宣既到了扬州,若不到刺史府来,情面上也过不去。
安氏夫人早得了祖父书信,言说若见了凤宣,势必要劝他回京,总在外头亲事哪有着落,说起凤宣的亲事,真是件令人头疼之事。
大伯母乃是圣上钦封的郡主,凤宣自然比旁人更尊贵些,凤宣八岁上跟着大伯母进宫给太后请安,正遇上延平侯府的夫人也在哪里,那延平候的夫人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圆滚滚的。
凤宣大约觉得新奇,伸手摸了摸延平候夫人的肚子问:“是弟弟还是妹妹?”旁边的人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笑的不行。
太后便逗趣的道:“若是妹妹,给你当媳妇如何?”安凤宣当时瞧了瞧延平侯夫人,这位延平侯夫人当年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自然容色夺人。
安凤宣自小爱美,当时心想这样的娘亲生的妹妹自然也是极好看的,便点头应了,太后也来了兴致,便开金口,定下了这门亲事,待过后,安凤宣瞧见延平侯那张黑脸,忽想起若将来自己的媳妇生的像爹可怎好,回转家来吵着要退亲,太后的大媒,自然不能由他,郡主只得哄他说:“延平侯那张黑脸是在战场打仗时熏黑的,原也是极好看的。”
安凤宣才多大,被他母亲哄住,不想这姻缘虽定,却不大顺畅,延平侯夫人十月分娩果产下一女,取名妱,楚妱生来娇弱,三岁上便夭折了,延平候夫人自此一病至今未能痊愈,安凤宣的亲事自然也没了着落。
后安凤宣过了及冠之年,家里又说了几门亲事,都被他推拒了去,不仅如此,身边也不喜用丫头服侍,只几个小厮跟着,到如今都二十六了,也未娶亲,把个国公爷急的不行,如意郡主更是挑了姿色俏丽,身段婀娜的丫头往儿子院子里送,安凤宣不胜其扰,终以游历天下为由出了国公府,一年也只会去一两次,更不要提亲事了,面儿都见不得。
安玉敏得了祖父的嘱托,劝凤宣回京,可这个堂弟的性子出了名儿的固执,哪是她能劝的,只好歹留他在扬州几日,也探探他的心思,到底如何。
安凤宣自然知道大姐姐留他,又要提娶亲之事,想那些闺秀女子,一个个生的蠢笨丑陋,娶了家来反倒堵心,哪如自己一个人自在,只不好拂逆了堂姐,便暂安置在刺史府里。
安凤宣辞了安氏迈出门来,安嬷嬷忙上前道:“老奴给大爷请安。”安凤宣站住脚道:“有几年不见嬷嬷,身子骨还硬朗吗?”安嬷嬷道:“劳大爷惦记,还能活上几年。”安凤宣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垂着头的妇人身上,略转了转,这妇人打扮的跟他堂姐院里旁的下人却迥异,穿的一身半旧蓝布衫儿裙儿,不免多瞧了她几眼。
安嬷嬷见他瞧着宛娘便道:“这是教我们姑娘针线的,秋娘,这着我们安府里的大爷。”宛娘躲也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一福,刻意压低嗓子道:“大爷万福。”
安凤宣目光略闪,抬抬手,下台阶去了,宛娘余光瞧着他的身影消失,才暗暗松了口气,安嬷嬷却道:“我们这位大爷,性子虽有些古怪,却不是个会为难下人的主子,你莫怕。”
宛娘心道还不是个为难人的,上回在青州城门,直接把她扔了出去,简直不是人,这样的男人估摸比梅鹤鸣还要呃恶劣,躲他越远越好,跟着安嬷嬷走了进去。
安凤宣出了后宅还在想,这妇人的声音虽有些低沉,怎就听着如此耳熟呢,忽又摇头失笑,自己想这些作甚?
再说宛娘,谢了赏,从刺史府出来,只觉连脊背的衣裳都汗湿了,被风一搜,浑身都有些寒意,抬头瞧瞧天上的日头,如今可都快进五月了,又是南边,怎会冷,只怕是惊吓过度,怕的浑身冷才是。
哪会想到,在这扬州城里还会遇上那个混蛋,安氏夫人娘家的兄弟,宛娘听安嬷嬷提过,安氏乃是安国公府的孙小姐,那么这混蛋男就是安国公府的少爷了,想起他跟梅鹤鸣相熟,那梅鹤鸣的出身定然也不差吧,万一他认出自己,宛娘想到此愈加后怕起来。
回了莲福寺来坐在炕上,思前想后,这刺史府的差事都不能做下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知道了梅鹤鸣的出身,她更该死心了才是,想到此,不禁暗暗苦笑,不死心难道真想嫁给他当正头娘子不成,至今她都还记起梅鹤鸣当时问她的神情,大约梅鹤鸣都觉得她疯了,异想天开,况且,便是梅鹤鸣的正头娘子,那些妻妾,他风流浪荡的秉性,宛娘摇摇头,怎么又想起他来……
老陈氏回来便见宛娘枯坐在炕上呆,脸色瞧着有些不好,便问:“可是身上不好?”宛娘摇摇头道:“娘,刺史府的差事我想辞了去。”
老陈氏点点头道:“辞了也好,那些大家宅门里规矩大,如今咱们有堆花这个营生,也攒下了些几个钱,我正想跟你说,不如寻个房子吝下,咱娘俩也好安身,我前儿扫听过了,那边沿河巷弄里的房子,不用几个钱便能吝下,离着河边不远,卖花也近便,只哪里多画舫私妓之所,来往人杂,我一个老婆子自然不怕,恐你不便。”
宛娘道:“我只不出门便了,管他什么人,与我什么相干,有处地方落脚,比咱们刚到扬州的时节,不知好上多少去了。”
娘俩商议好了,第二日老陈氏便去寻人吝房子,宛娘去了刺史府里,跟安夫人说,想辞了差事,安夫人便问:“可是府里有下人慢待了你?”宛娘忙道:“哪里的话,自打进了府里,下头的妈妈们也都和善非常,只我跟婆婆商议,总住在庙里不是个常事儿,想着吝间屋子,我倒是有个堆花的手艺,做些营生也是个长远打算。”
安氏夫人见她去意坚定,便也没狠留她,知道她堆花用纱绢,便让安嬷嬷去开了库房寻出用不着的零头来送与她。
宛娘忙谢了,终是过意不去,日后隔三差五便堆些新鲜的花来,让老陈氏送去严府,才算略尽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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