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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练车治江话前程（第1页）

次日早上，江春生照例把朱文沁送到办公室门口。朱文沁的同事们已经习惯了他早上的“护送任务”，不再像昨天那样围上来打趣，只是远远地冲他点点头、笑一笑。

杜姐正好从开水间出来，冲江春生比了个大拇指，又指指朱文沁的背影，意思说“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江春生回到家，花了半个小时把家里归置了一遍——朱文沁昨晚换下的几件孕妇裙放进洗衣机洗上，阳台上晾的干衣服收进来叠好放进衣柜，厨房的灶台用抹布擦了一遍，垃圾桶的袋子换掉系好。一切都弄得妥妥当当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分。他一手提着随身的皮包，一手提着一壶用白塑料壶装着的五斤原浆酒出了门。

他走出工商银行宿舍区的大门，站在城南路边那棵梧桐树下等着。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不像前两个月那么浓密了，几片早黄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飘落。太阳还没有发出太大的光和热，站在树荫下尚有一丝清凉。

不到五分钟，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西边驶来，稳稳地停在江春生面前。车窗摇下来，于永斌探出脑袋招呼道：“等久了吧？上车。”他刚把话说出口，忽然想起什么，“哎——等会儿，今天你来开。我来坐。”说着他打开驾驶室的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江春生也不客气，把酒壶放在副驾驶座下面的脚踏板上，又把皮包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又朝里面的座位推过去，和于永斌那个黑色提包挤在一起。

他绕到驾驶座这边上了车。于永斌也重新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把车窗摇下一半。

“起步的步骤还记得吧？”于永斌侧过头看着他。

“嗯。”江春生点头。他右手握住挡把，左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在仪表盘上扫了一圈——确认档位在空挡、手刹没松、油门踏板位置在脚下。然后左脚踩下离合，右手拧动钥匙，发动机嗡地响了起来。他轻点油门，左脚慢慢松离合，车身微微一抖，松手刹加油门，面包车平稳地起步了。

“好！起步很稳。进二挡，给点油，速度上来进三挡。小油门。对，就这样。”于永斌一步一步提示，江春生同步操作，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他打了右转向灯，面包车从城南路右转，沿着环城南路向西行驶了两公里后，绕到了环城西路，一路畅行道与城西路检查口的红绿灯，江春生按下了左转弯灯等红绿灯。

这条路他骑摩托车走了无数遍，但开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车身宽了，越过行人要预留安全距离，视野也受限了，得借助两边的后视镜。

左转向灯绿了，面包车重新起步。没有行驶多远，就经过了右边是机务队，左边是小三层机关办公楼的县公路管理段。

过了县公路管理段，就算是出城了。两边的房屋一下子就变得稀少起来，都是大大小小的蔬菜地，荷叶塘和面积不大的水稻田。

这条路江春生自然也是十分熟悉，以前骑自行车去治江上班，他都走这条大路。一路往西行驶约三公里，就上了318国道。

“进四挡，小油门，速度控制在四十公里，匀速行驶。两手放在方向盘十点一刻的位置，别抓那么紧，放松。”于永斌像驾校教练一样，一路循循善诱。

江春生是第一次开车上正式道路，路上有行人、自行车、拖拉机，来来往往的各自汽车。他两手紧握方向盘，两眼死死盯着前方，聚精会神，不敢走神，一句话也不说。方向盘在他手里被攥得指节发白。

于永斌看着他这副高度紧张的模样，微微一笑，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了些：“抓方向盘的手别太用力，放轻松。方向盘有自动回正功能，你不用一直跟它较劲。对，就这样。现在用余光扫一下左侧的倒车镜，看后面有没有车来。没有吧？好，打开左转向灯，按几声喇叭，等前面那台手扶拖拉机往右边靠了以后，方向盘慢慢往左打，加油门，超过它。”

江春生按照于永斌的提示一步步操作，面包车平稳地超过了前面慢腾腾的手扶拖拉机。超车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微妙的顺畅——原来变道超车就是这样，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干得不错。开车的诀窍就是胆大心细。你要敢踩油门，该快就快；但是该慢的时候，一定要慢下来。路口、弯道、有行人出没的地方，脚随时放在刹车上。开车就是感觉要好、预判要准、措施要及时。”于永斌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气流吹进来。

面包车在318国道上一路向西。路两旁是即将收割的中稻，黄绿相间的稻浪在晨风中起伏。几个挑着担子的农人走在路肩上，看见汽车过来纷纷往边上避让。江春生的车速保持在四十码出头，偶尔超车时会短暂提到五六十。他的神经已经不像刚上车时绷得那么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弛下来，后背不再僵直地贴着座椅。开车的感觉一旦找到，就变得自然而然了。

前面两百米处就是左转进治江连接线的路口。于永斌伸手往前一指，“看到前面那个路口没有？松油门减速，打左转弯灯，注意观察路上来往车辆和行人。好——就是这个没车的空档，把方向拉过去。”

江春生按照他的指示放慢车速，拨亮左转向灯，在确认对向没有来车、路边没有行人之后，轻打方向盘，面包车划了一道平滑的弧线，稳稳地转进了通往治江的连接线。这条连接线比国道窄了不少，两边是高大的水杉树，树干笔直地排成两列，枝叶在上方交错成一条绿色的拱廊。路面上老柏油面层的沥青已经老化，石子已经开始松散，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不仅路上的行人一下少得可怜，而且放眼望去，前后一辆车都看不见。江春生不觉往下踩了踩油门，车速表上的指针从四十爬到了六十，又慢慢逼近八十。

“别再加速了。丢开油门，脚放刹车上，让车靠惯性滑行降速，等速度降到四十，再点油门逐步提速。记住，开车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开得久，而且还会省油。”于永斌的声音不疾不徐。

两人就这么一教一学，面包车穿过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半个多小时后，治江铸造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江春生按照于永斌的引导把车开进了厂区，稳稳地停在于永斌每次来都停的老地方——李大鹏办公室门前那棵梧桐树下。他拉紧手刹，熄了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上湿了一片。

两人并没有马上下车。于永斌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第一次上路开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比开摩托车舒服，铁包人，不用晒太阳，也不吃灰。”江春生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你这话说的。你两个轮子的能和我四个轮子的比吗？”于永斌笑得有些得意。

“讲轮子多是吧，我下次开火车去。”江春生逗趣地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大鹏在办公室里就看见了于永斌的面包车。他放下手里的生产报表，起身迎了出来，边走边扯开嗓门笑道：“哎呦！你们两个老弟，事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突然跑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也不怕我不在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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