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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叛逆的发小（第1页）

几个上了年纪的听到声响也只是悄悄查看一番，即使看后没有了睡眠，仍然悄无声息地躺到凌晨。

久旱逢甘霖，为什么能霸居人生四大喜之首，再没有谁能比庄稼人更深切地体会到它的内涵了。

一夜的滋润，浇活了赵家庄子。

“老天有眼啊，终于下雨啦。”一大早，欢声笑语就从各个门里冲了出来。

“嘿，说老天有眼还不如说是祖宗显灵啊，明天是清明节，这两天正是上坟的好日子，祖宗们看着大家伙儿愁雨，立马就送雨来了。”

“哈哈，有道理！感谢祖宗，也感谢老天，走，准备上坟，给各位先人送钱送吃的去。”

女人们淘腾出家里最好的吃食，过年时积存下来的一点儿肉，当妈的给孩子留下的一点儿白面，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用来换调料盐巴的鸡蛋等，各样再匀出一点点来，做一块薄饼。然后将家里现有的菜蔬各样再和一些，炒一碗大烩菜。再将先做好的薄饼盖在碗上，摆上青红椒丝，由男人和孩子端着跟家族众人集合，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上坟。

先培土，在合适的方位取土加固坟堆，再将剪好的彩纸条挂到坟院里，接着是祭献吃食，象征性地从每个碗里夹一点儿菜丢到坟院，最后烧纸钱。当然，这一系列程序都是大人的任务，小孩子除了参与挂一下彩签外，唯一的目标还是那一碗滋味十足的祭菜。

祭献一结束，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围上去，你一筷子我一把，三下五除二就能消灭光。这一餐是一年里最好的一次口福，每个孩子不光能吃到自家的菜，别人家的也能尝几口，挑选范围大，菜的品种也比较多，不乏大肉片子大块蛋饼，眼疾手快的就等于又过了一个肥年。孩子们能不盼着吗？

而那些盼着过清明节的孩子中，已经不包括张卫星这些大孩子。更不包括郭景生这个已经要当爸的人了。

郭家的坟地离张家的坟地不远，张卫星不耐烦陪着几个侄子侄女打牙祭，特别是只能看不能吃——他这当叔叔的总不能跟小侄抢嘴吧——还不如溜达溜达，若是能逮住一只田鼠还是一嘴肉呢，肥美的田鼠肉放到铁皮板上，点一把火油就滋滋地冒出来了，再撒点盐巴，若是有花椒再扔几颗进去，那滋味，简直能吞掉舌头。

这个季节的田鼠公的都是瘦不拉叽的，母的虽肥却装了一肚子仔儿，肉质也不好，烤田鼠最好的时节是秋季。但聊胜于无嘛，逮着一只算一只。

张卫星懒归懒，在吃的上面可从不吝啬力气，烤田鼠不过是小意思，他还曾逮住过一只野兔子，兔肉极瘦，烤不出油来，但味道跟田鼠比自然是天地之分，若是能逮到野鸡那更好，拿回去熬一锅汤让家人也见见荤腥。只是因为他奶，他很少往家里拿，宁肯就地一烤，啃完了事。

他就爱琢磨着做吃的，可惜家里的厨房，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有时候，他还真有些羡慕妹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饭做菜。天下没有饿死的厨子，能做，就意味着能吃。一个挨过饿的人，在食物面前没有一丁点儿的抵抗力，他人生的全部，就是吃！吃吃吃！为了这张嘴，张卫星啥没烤过？麻雀，蚂蚱，豆角，土豆，玉米棒子，连河沟里的蛤蟆都没放过。

话说回来，厨房毕竟是一家子的军事重地，意味着责任与负担，厨子也并不仅仅只为了吃，更多的是统筹，是如何让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地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其被动与主动之间的差别，张卫星却没有留意过。

张卫星溜达着，就溜达到了郭景生的旁边。

“听说你想出去搞副业？”郭景生也不寒暄，径直问。

“你听谁说的？”张卫星拿根棍子漫不经心地捅着田埂上的洞，查看是不是有活物进出的痕迹。

“听说的，你就说吧，有没有这回事。”

“有。”

“你来真的？”

“不是蒸的还能是煮的吗？”

“少跟我贫！”郭景生瞪了张卫星一眼，“是兄弟我才跟你多这句嘴，不管是谁邀的你，你都要自己考虑清楚了，外面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好，如果真的遍地是黄金，镇上的城里的早去捡了，哪里能轮到咱这小沟沟里人。你要是真抱了捡钱的心思，怕是连个装钱的皮皮子都捡不到。《拾黄金》你又不是没看过，拾到黄金了没？”

郭景生一番话，令张卫星飘忽的眼神回归正位：“我也知道外面的日子有想不来的好，也有想不来的麻烦，无论如何我都想去看看，大不了再回来，又能咋滴？”张卫星烦透了自己那个原生家庭，只想逃开，远远地逃开，别说是去城里打工，就是去深山老林，只要给一口吃的，不乱骂人，他就第一个报名了。

“好吧，你有你的想法，我也就是提个醒，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的学，你护着我的时候多，我都记在心里，你出去了注意安全。这几块钱，是我偷偷攒的，你路上用吧。别嫌少，你也知道我那工资，常常要拖几个月……”

张卫星推辞了一下，也就不客气了，只是眼皮闪了又闪，使劲掩下那点点星光。郭景生看似端上了铁饭碗，却是隔三差五才能领一回工资，还交这交那人情来往，原不过十几块钱，拿到手也不容易。况且他媳妇马上生了，这点钱也是急用的，能挪腾出来给他，也是兄弟情深。

“谢啦兄弟，承你的情！镇上李四邀的人，好几个呢，乡里乡亲的出去了也有个照应。放心吧！啊——咱侄儿快生了吧？”

“快了，一个月的样子。”

郭景生说的一个月其实也没那么具体，准确的时间是二十三天后，正当春种进入尾声，长生妈刚松了口气，抱起彩虹准备出门转悠转悠，跟人聊会天顺便挖点野菜，寻摸着掐点嫩苜蓿啥的，就见厢房里的儿媳妇一连迭声地叫唤起来，她猛一惊，下意识地就往厢房跑，跑出去几步才想起怀里的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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