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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这样轻柔的吻,宁静的,不急不徐的,却也在同时,携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欲的力量,击中了意乱情迷的穆岚。
这个念头一旦闪过,穆岚的心重重一沉,不由得慌乱了起来,继而气息紊乱动作僵硬。察觉到异常,何攸同停了下来,按住她的脉搏:“穆岚,你怎么了?”
她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盯着他说不出话来,抓住何攸同胳膊的手再没了力气,她有些虚弱地说:“攸同,不行……”
何攸同浑身的肌肉一僵,他静住了,良久哑声开口:“当然,你醉了。”
语气中不无苦涩,但是他还是放开了手,又忍不住抚平穆岚那因为亲吻而显得凌乱的额发。穆岚呆了一样任他动作,直到感觉到他要起身离开,穆岚慌张地要从沙发里抓住他:“我……”
合适要说什么呢。穆岚也不知道,她口舌发苦,手忙脚乱地垂下了手:“我不想滥用……”
“别说了。”何攸同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在为她解围,“人醉了总会做一些理智之外的事情。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我让他们开船送你回酒店。明天周末,你好好睡一觉,下次不要再喝了。”
穆岚蜷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完全接不上话,麻木地听着何攸同把话说完。她以为他要离开了,怯怯地抬起头,却又一次和他四目相对。夜晚让人的神色显得忧伤,她听见他说:“但是穆岚,等哪一天你的伤口愈合了,决心再往前走一步,你一定要记得,回头看一看。”
说完这句话他抽身离开了,随后一个完全陌生长相的欧洲人找到她,彬彬有礼地送她上了等候在私人码头的快艇,直到船开的那一刻,她再也没有见到何攸同。
夜晚的主水道上没有别的船,开得飞快,风刮过脸,有点像钝了的刀子。穆岚坐在船头,感觉到偶尔有水花溅上她的脸颊,也没有力气伸手去擦。
酒精,亲吻或是一个触摸,都能让人温暖起来,但这些东西此时都不在她的身边。冷风一吹,醉酒的眩晕感多少褪去了,没什么来由的,她想起几天以前的一个凌晨,他们在拍一场吻戏,其中有个镜头,按要求是她转身疾跑,而何攸同在她身后追上她,抱住她的膝盖,一起双双滚倒在地。
那天这个镜头拍了好多条,怎么也不对,穆岚当时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程静言对何攸同说“你这样永远也拍不出来”,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总之等程静言说完这句话,下一条他们就顺利地通过了。
那个时候何攸同的吻,和今晚这个,或是更早前的那个,是不一样的。
人前那是一个演员在吻另一个,不是何攸同在吻穆岚。
她还记得拥抱住他肩背时的感觉,也记得他的嘴唇是如何热切地与自己的纠缠,但这些又很快褪去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那个镜头拍了无数次,程静言为什么又说那句话……
陶其瞻应该任谭青重重地摔倒,可是何攸同却在每一次她摔倒在坚硬的石板路之前先一步护住她的头垫住她的腰,他护住了她。
他总是在保护她。
这几年来穆岚在走一条很长的路,路上全是雾,前方那影影绰绰的背影追得太苦,她却固执地不肯放弃。
如今烟消云散,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她终于看清,她的同路人,不知几时起,再也不是程静言。
所以他才说,你要回一回头。
这个念头蓦然清晰,穆岚悚然一惊,连滚带爬地赶到开船的人身边,死命地拍他的肩膀,用英语喊:“回头。”
thenaoftherose玫瑰的名字[她将再一次回到那个古老的大宅,穿过长长的迷宫一样的过道,穿过一扇扇百合花纹样的高大玻璃窗,穿过壁画上人物含笑的凝视,在窗下的水声和歌声里,与她要寻找的人重逢。而他,正在满是馨香的光明之中等待着她。]
船还没停稳,穆岚已经急不可待地跳上了岸,身后的人急切地叫着什么,她听不懂,也充耳不闻,“砰砰砰”地大声敲门,又在开门的瞬间,什么也来不及说,鱼一样滑进了门里。
她完全忘记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找到何攸同,鞋子成了累赘,她就脱下来扔掉,手包上沾满了汗,也毫不吝惜掷在一旁。老宅的木地板被她踩得“咚咚”直响,回声不断,走廊那样长,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穆岚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只是继续奔跑。四壁壁画上的男男女女们沉默地凝视着这个慌慌张张的闯入者,任她带来的阴影投在地板上、墙壁上,乃至玻璃上。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样的沉重迫切,每个房子都是暗的,仿佛随时都有古老的精怪在最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她急切地寻找任何一点光,任何一点声音,任何一个人。
汗水迷住了穆岚的眼睛,她也顾不得擦,不懈地奔跑寻找着,身体里的酒精让她越来越跌跌撞撞,连脚心都出汗了,直到眼角的余光无意瞥到一线狭窄的光,她像是看见了希望,朝着那一点光亮跑了过去。
眼看着那线光越来越近,穆岚的指甲已经狠狠地掐进了手心,陡然之间,那一线光无限地扩大,连成一片,明亮的光随着门的洞开投向她,随后而来的还有一句完全陌生的语言:“est-ceisestpassé?(出了什么事?)”
她在黑暗中跑了太久,一时无法适应这强光,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眼,但等穆岚意识到声音是熟悉的,她又放下手,忍着刺眼的光源望向了说话的人。
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正常,乍然在光明里看见一直在寻找的面孔,穆岚身体里绷得过紧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她眼睛一热,再也记不起要说什么了,也不顾一身是汗气喘吁吁,就这么朝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何攸同扑着拥抱了过去。
直到滚烫的身体贴上他,何攸同都不敢确定,这是否又是一个梦境。但被汗浸湿的手臂正紧紧地缠住他的脖子,同样湿热的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她的心跳如雷,贴着他的心口,她浑身上下只有头发是凉的,几乎要扎进他的眼睛里来……倘若这是一个梦境,那必然也是一个天大的美梦。
何攸同收紧双臂,把穆岚凌空抱紧,直到他的耳朵贴住她的胸口,听她这样剧烈地心跳而又这样急促地呼吸着。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穆岚的心跳还是没有丝毫的减慢,她猛地从何攸同的怀里挣脱开,双脚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一言不发地唇舌相抵,不由分说,也不容抗拒,恨不得就此天荒地老,过尽一生。穆岚无声地一遍遍喃喃低语何攸同的名字,又被何攸同把所有的声音乃至呼吸都吃掉。她的手心腻满了汗,又被何攸同牵住一只手,执拗地十指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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