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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武才人之语怕是不尽不实罢,您实不必太在意的。”秦无庸跟随了燕德妃几近二十年,一向对燕德妃忠心耿耿,乃是燕德妃身边最听用之人,待得送走了武媚娘,见燕德妃脸色不好,忙走上前去,低声地出言安慰了一句。
“无庸,你不懂。”燕德妃并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摇了摇手,止住了秦无庸的话头,沉思了一下道:“无庸,你亲自上越王府跑一趟,将本宫准备好的小物事都送去,嗯,就将武才人的原话一并转给纳先生好了,他会知晓如何做的。”
“是,老奴这就去办。”秦无庸是个聪明人,知道何事该问,何事不是他所能预闻的,此时见燕德妃已然将决定权交给了纳隆,自是不再多言,恭敬地应答了一声,指挥着一起子小宦官们将各种送往安西的物事全都打了包、准备停当,自行前往越王府不提。
“唉……”待得秦无庸去后,燕德妃在桌前呆坐了半晌,长叹了口气,有些子心绪不宁地起了身,踱到了窗前,默默无言地看着外头小花园里开得正旺的花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难得天晴,尽管四下里到处湿漉漉地都是水,可却挡不住人们出行的渴望,不单长安城内满大街人山人海,便是城外各寺庙、道观也是香火鼎盛,香客如织,一起子善男信女们将佛门道教的清休之地闹腾得人声鼎沸,蔚为壮观,纵使是太平观这等往日里无甚人来的小道观也不例外,观里那三、五名负责接待的火工道士被折磨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不过么,腰包里却也因此鼓囊起来不老少,这也算是痛并快乐着罢,好容易到了太阳快下山了,总算是将最后一个游客送出了道观,火工道士们也都累得跟狗似的,也顾不得去打扫被香客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小道观,各自聚集在大门口处叙着闲话,随便喘上一阵,然则,就在此时,一辆样子普通的马车却晃晃悠悠地冲着道观来了,立时将一起子火工道士们偷闲的愿望打得粉碎。
来者都是客,尽管不情愿,可一起子火工道士们还是打起了精神,各自整了整衣袖,由着一名年纪稍大的火工道士迎上前去,打了个稽首道:“施主,可有甚要贫道效劳的么?”
赶马车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大汉,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到了道观门口却并依旧坐在车上不动,丝毫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更没有卷起马车上的门帘,直到那老道士发了问,这才低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请柬,并不说话,只是一抬手,将请柬递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接过请柬,只扫了一眼,登时脸色就变了,身子猛地一颤,打了个稽首道:“施主请稍候,且容贫道去通禀一声。”
赶车的大汉一声不吭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头兀自低着,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再也不曾动过一下。老道士看了看赶车的大汉,又看了看门帘低垂的车厢,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点了点头,大步走入了太平观中,脚步稳健得很,再也不见先前的拖拉状,那沉稳的下盘显示出这老道士一身武功相当的高明。
“施主,我家观主已在观中等候多时了,施主里面请。”老道士进去得快,出来得更快,不多会便转回到了马车边,很是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赶车的大汉抬起了头来,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了过去,那等骇人的眼神登时令老道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连退了几步,身形一躬,摆出个防守的姿态,脸带惶恐之色地道:“施主,您这是何意?”
赶车的大汉根本没理会全神戒备的老道士,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侧转过身去,对着紧闭的门帘,一拱手,低声禀报道:“先生,已到了地头,请先生示下。”
“嗯,知道了。”车厢里响起了一个祥和的声音,一只手从门帘后伸了出来,掀开了门帘的一角,紧接着,半个身子也探了出来,来人赫然正是越王府留守京师之首席谋士纳隆!
纳隆扶着赶车汉子的手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裳,这才笑着对有些子不知所措的老道士拱手为礼,笑着说道:“有劳道长前面带路。”
老道士面带惊疑之色地看了看纳隆,又心有余悸地偷眼看了看那名赶车大汉,这才略定了定神,稽首道:“二位施主里面请。”
“有劳了。”纳隆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由着老道士在前面引路,径自走进了实在算不得太大的道观中,绕过前庭的三清殿,直抵观后的一个小花园,才刚进后园,立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只一看,便见一名白衣青年正端坐在一小亭子里抚琴,边上一柱清香缭绕,配合着西下的斜阳以及园子里怒放的牡丹,显得极为飘逸而潇洒。
老道士带着纳隆二人进了后园子之后,并没有上前禀报,而是一稽首,低声告了个罪便退了出去,纳隆却也没有急着上前打招呼,只是面带微笑地站在远处,静静地听着曲调,而亭子里的白衣青年也始终不曾抬起过头来,只是微闭着眼,手指轻挑慢捻,任凭一个个乐符从指尖挥洒而出。
“好一曲《高山流水》,叶侍郎好兴致啊,纳某前来打搅了。”待得一曲终了,纳隆示意赶车的大汉在原地等着,自己却缓缓走将过去,拱了拱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哦?纳先生来了么,请恕叶某失迎了,抱歉则个,请坐。”那在园子里弹琴的正是礼部侍郎叶凌,此时一听纳隆开了口,哈哈大笑地起了身,很是恭敬地躬身拱手还了个礼,宛若招呼老朋友一般,丝毫也不曾端起礼部侍郎的架子。
“叶侍郎客气了,某化外之民也,有冒昧处,还请叶侍郎多多担待才是。”纳隆笑了笑,一甩大袖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叶凌对面几子后的蒲团上,笑眯眯地看着叶凌,也不再开口,等着叶凌发话。
“官衔者,浮云也,先生若是不弃,就直呼叶某松成,若不然直称灵琪亦可。”叶凌看了纳隆一眼,嘴角含笑地说了一句。
“久闻灵琪居士飘逸潇洒,今日一见,远胜闻名,既如此,某便托大了。”纳隆淡然一笑,并不因叶凌自谦而有所意动,直截了当地接受了叶凌的建议,同样是潇洒干脆,但却绝口不问叶凌相邀的用意何在,宛若只是来赴一个寻常的约会一般,那般等闲人无法模拟之气度便是叶凌这等心高气傲之人也暗自心折不已。
“纳先生喜欢花么?这园子中的牡丹可是开得极艳的。”叶凌笑着从几子上拿起一把羽毛扇,轻轻地摇着,也不说请纳隆前来的用意,反倒问起了花事。
纳隆往日里也是潇洒豪迈之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对于花道也略有研究,不过却算不得精通,此时见叶凌好整以暇地问起了花事,想来对花道颇为了解,自是不想出乖露丑,索性来个藏拙了事,哈哈一笑道:“某,化外野人耳,实不堪与君子坐而论道,花好花坏,对某来说,也就是牛嚼牡丹,不辨好坏,但凡开得盛的也就多喜欢些罢了。”
“纳先生客气了,花开花落自有时,花开到盛处怕落时也就不远了,先生以为如何呢?”叶凌话锋一转,言语中已将花事转入了政局之中。
“哦?”纳隆自是听得懂叶凌话里的潜台词,但却并不接口,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宛若听不懂内中的意味一般。
“呵呵,纳先生是懂花之人,某也就是班门弄斧罢了,但博一笑耳,只是西域的花开得太艳了些,怕是采花人就要来了。”见纳隆不接话,叶凌也不在乎,呵呵一笑,出言便是惊人之语,听得纳隆眉头一皱,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向了叶凌,而叶凌自也不甘示弱,同样是凝神看向了纳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然撞在了一起,虽无声,可气氛却陡然间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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