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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宋云哲整天都在凝视一支钢笔的笔尖,横刀立马能写出希望之歌。两班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到两帮割据的纷争中,课间中走廊属于我们的这一端安静到地底的极点。指尖的碳素笔芯断裂之时,像一叶枯榆渲染在空中,墙壁无端升起灿蓝的剑光,拂残枝沙沙,错综之时如鸟啼惊出悲鸣短歌,哀嚎或狂妄。脚步声永恒端立,朝向丧钟。属于他的断剑插在冰河之间,寂静无声,石化的身躯暗光生出或金光顷刻间耀眼。
学生会的老成员基本清扫而空,有一帮新的人,面目及其扭曲地接过胸章,受命后集伙奔放出狂笑,泪泗横流。站在操场俨然抬头前行,胸前的徽章摆在近乎玄幻的角度,渎神的太阳飞出刺眼的浮光。
总之以前我们一帮人总能窜出上操的时间,有的躺在角落里补觉,梦里充盈着像素的浮光掠影,或是赶紧把下节课的作业本错杂地码上字,找别班考完试的同学转手接过周测卷子,在橡皮和尺子上写满鬼画符,双手端着热水环顾四周,跑到不知哪班的学妹旁边给她喝几口白茶,然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看看彼此怀中初识的花火......
一个小时在这个阴差阳错的地方总能干很多事。
虚夸黝黑的那群人手里都有个浅绿色的板夹,压在下面的各种表格厚到能在明天中午上山滑雪,不少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镜框,嵌着一块寻常的平光玻璃,上瘾似的手扶眼镜伪装成知识青年,走到人群里抽出笔杆对着人的身躯指指点点,然后在板上划出什么粗鄙之语,扬长而去,脚下比什么都重要。
没人会相信我们俩是从话剧社出来的人。就像看不见飞进笼的鸟,那曾在天空中欢喜着的羽翼痕迹。我对戏剧一窍不通,认为和荧屏上的短信无有差异。但那时现实——我紧攥着的笔想把任何纸张写成剧本,我们从来不像周围人去演巴黎圣母院或悲惨世界,从不细读原著,打印一份现成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戴上面具就好。我那时写剧本像喝酒,墨囊越浅,世界越飘、青云越迷。基本没有宋云哲的事儿,在我看来是因为他不会做梦,或许我更适合代替他的一切,但他能二十四小时无限地幻想,所以我最终还是继续走着做翻译的老路。他插不进笔的原因更多还是因为,笔尖流出的世界少不了飙血和走在悬崖边的错觉与情愫。他当了我两年的绿叶儿,现在他倒撑在穹顶,头顶的闪光慢慢在边界撕出裂痕,有着融华的星光从冰层涌出,附着在国度的城墙之上,和暗绿的瘟疫间拔起重重高墙,现在是我站在他脚下的云上用刀剑斩着迎面的朔风,他比我更能打败时间。
我用过两周写完了《山祠》,围绕着死在回忆中的小提琴、梦里遇见的女孩、两个活生生的生命、两颗心脏、一座房子、一座祠庙,无穷地向下生长,和无数炽热的根须,紧握在地下,留在字尾的笔尖让我第一次感到震撼而敬畏。去年的今天,我在台下亲眼看着一群人,怀抱着新的生命走进时光,满袖熏香地走出,流着青春真实的泪,走着回响潮鸣的小路。剧场像鲸落的海滨,荧光点点,斜阳沉入大海,暖洋整片星海,空气中弥漫着海风温和而淡咸的味道,让我想至今如何回故乡,又怎么回故乡,那晚无处没有在冬日久而不干的泪痕,暗暗地涌动在我心口。
这是个万物沉寂的时刻。风不自量力地摇动树叶,结果被切成一块块碎片;瓢虫冒冒失失地降落在花瓣,被露水打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这是个万物复苏的时刻。精灵从沉睡中苏醒,搅动着无边的风云;天降甘露,地涌金莲,满世界浩荡着欢歌。
那一夜成名、一夜成魔......
旁人看来千金难顶的剧本在花火中化为灰烬,这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如今祭祀着我梦中死去的音乐生涯,琶音和和弦,在序曲中最后一次循环。
卢骏荣不知道废了多大劲儿找到了我们俩,看到了最后夹得整整齐齐的一副剧本,左下角署上的俊秀却萧条的两个名字,我们进入高三后被强制地锁在课桌之前,我们倾尽一周写出了属于我们的最后,就是他手上那本泛黄的《黄昏的蔷薇》,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听说长风的话剧社是你们搞起来的是吗?”
“那倒也不是,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儿罢了......”
“这或许是他对这个学校除了那个她最后的爱。”宋云哲故作深沉地说。
“听着蛮有故事的啊。”他说,我用尽力气拿起五三拍宋云哲的头。
“那是我俩曾经的家。”他说,我微微地点点头。
“但我们照现在来看,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什么?”我们二人异口同声。
“学生会换了届,计划上清掉所有拿奖希望渺茫的社团,我们社团人活动没有不热忱的,就奈何不了没有公认的比赛,校庆你们的剧本还没演完就被校长一票否决,起身从门外转身便走。昨天学生会长说我们没有任何成绩,一切没有意义,大量的活动耽误学习,应该把活动室留给那些有前景的社团。”
“还记得他叫啥名吗?”宋云哲问。
“好像是......罗弋都。”
“这人就他妈是一社会公害,还你妈的当上学生会主席了。”我说。打群架喜欢钻空子从背后踹人的就是他。
“其实不止他一个,整个学生会好像都没多大意见。”
“这届学生会.......呵,学校没看好自家的狗罢了。”我说。
“我和同学其实还挖过这件事,是有内幕的。”
“文学社的社团给了学生会主席不少好处,让他罩着,帮忙多腾出活动的地儿,然后说我们坏话,想直接把我们从学校赶出去。”
据我了解,文学社这种东西,在长风就是为语文竞赛和作文大赛而生的产物。
“交给我们吧......”我们俩同时说,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起,我们俩桌下紧攥的拳头,骨骼间碰撞的声音无时不在共鸣。
“跟单思宇说,放学找他,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一切照常发展,他知道了一切,有着金戈铁马如初的哀怒。纸条上写了不少,转手塞到了姓罗的的位斗里。
角落蹲着好几个人,他跨进阳台仿佛就预兆着斜阳坠落,满目煞煞的灾星,带着微薄的面具面对着我们仨,背后跟着胸戴徽章的几个人,不少在黑夜厮打里还依稀能记得清嘴脸。
“姓罗的,话剧社招你惹你了,你丫就受贿?”
“小心我告你诽谤呦!我不管他以前拿过多少奖项,有多牛逼。现在没成绩就是一群骗吃骗喝的废物,长风要让这些人好好学习,然后让更多其他人变成跟你们仨截然不同的有用之人,然后我们不就是祖国的栋梁了吗?”他指指我们,看着亲手杀死的阳光,鬼魅地笑着。
“说谁是没用的人,说什么是破东西,你想过别人吗,我看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败类。”我说。
“你早上吃啥了,怎么满嘴喷粪呢?说啥你知道,还有旁边儿那个,小说还写不了,全结束了吧?多好,快谢我吧,我是你的老师,照原来你该给我下跪磕头的,啊,元风?想想我真是个好人,是不是世界和平,没我不行?”他对着我们说。
他低着头,噙着泪,任由伤疤撕扯,浑身通红,夜色仿佛洒满鲜血,默不作声,掌间的骨骼吱呀作响。
“放心吧,你们会一败涂地的,赶紧回正道来吧,看你们仨一个个儿,整天除了日天和扯犊子还会啥?还不放下屠刀,社会善良,兴许还能成佛呢。”他故作平静地说,强忍着狂恣地笑。
我能清晰看到眼帘前隐约闪现的暗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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