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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脱了外面外套,光留个纯白的内衫,往衣柜里翻了翻,还有几件韩酒心留下的衣服,大红大紫花样繁复,看得他眼花。好不容易挑了件纯素的蓝袍——啧,怎么这么眼熟,还比其他的大点长点。
仔细一回忆,韩文的。顿时黑线爬了一额头。
韩文的袍子穿他身上还是嫌小,袖子短一截,中间拉不到一起,下头露一些。他不扎腰带,就这么套着,衬着里头那件长内衫,反而是个新奇的穿法,长长短短,松松散散,配着别有一番风味。
那衣服这么着随性一穿,覆在韩武宽肩长腿的骨架上,遮了一身微微隆起的肌理,倒显得他几分文雅几分秀气。
他又把铁剑丢到一边去,寻了把折扇,刷地翻开,比在胸前,对着镜子做个风流倜傥的姿势,却发现那扇子上书四个大字,“天下艳菊”。
再次黑线。忙给扔了,又去翻了把纯白无字的长扇出来,拿手上比了比,做了个起剑势,还算称手。
新的红牌没出现,碎花阁主厅里还保持着韩酒心走的时候的布置。几张矮榻,中间一方长几。四周都是大红的罗绸,几支烛架插着蜡烛,往下滴了一路血似的烛泪。
个人在榻上坐着闲聊,旁边俩个小倌伺候着倒酒。这几个人,都是韬略楼的老主顾了,在此处至少风流了十几年,现如今有些四十好几大腹便便,有些两鬓添了风霜,更有个干脆身边坐着自己从外地过来的远房侄子,想带这年轻小伙子看看新鲜。
“我实话说,这韬略楼虽是越做越大,可我觉着,是比不上当年了。”席中坐着那卞老爷优雅地捻了捻自己的胡子道。
“卞老爷此话怎讲?”那年轻小伙子就问。
卞老爷放了自己胡子,弹指敲了敲几上酒杯,道,“你瞧瞧楼里这些小倌,都是上等的样貌,但也只是看着好看。小倌要讨人欢喜,相貌是重要,但却又不是唯一重要的。会一门精绝的手艺,长于房中之术,又要会察言观色的本领,才是最佳。”
“我看这里的小倌,都还挺合卞老爷您这规矩。适才楼下叫‘花天’的那小倌那首曲,唱得也着实不错啊。”那小伙子道。
在座的几位中年人便都摇了头。那小伙子的伯伯道,“才儿,你是没见识过,什么叫倾国的小倌儿、□的美人儿。十年前这韬略楼里,小倌总数只今天的一半,却有名扬全天府国的三大红牌儿。多少贵家公子来蓉都,就为了见上他们一面。当时有话说得精妙,‘不见文韬武略,妄自天下风流’,说的就是这韩文韩武。还有那‘千金难买一吻’,‘蛇吻’韩贝贝。你要想一口气把他们仨都见到,不花上个一俩箱子钱,根本不可能!”
那卞老爷又接着叹道,“只可惜这红颜压不过岁月,几年后他们便都退了不再挂牌子。我可还记得那些日子,在这碎花阁里,那韩贝贝弹琵琶,韩文抚琴相和,韩武舞上一曲剑,这便是天底下最最醉人的美景了。我至今记得有首曲儿名唤《南怨》,乐声清冷急促,剑舞翩若惊鸿,杀了多少人心,那一身飘逸洒脱,后头的韩酒心可远远及不上。”
周围几个人都附和着,又接着说了好些句感怀当年的话,便又夸着卞老爷今儿个算是捡了便宜,居然哄得韩武出来重新伺候。却又叹着平日里见韩武已然大大咧咧粗粗野野,也不知道能不能舞出少年时一半的好处来。
说着喝着,人便都有些微醺了,却还没等得韩武进来,那卞老爷便招了个小倌过来,问,“去问问你们小武哥,今晚倒是来是不来?莫不是敢戏耍我们?”
“哪有的事儿。”那小倌陪着笑。正说着,韩不非从门口进来,冲那些大爷礼了礼道,“对不住各位爷,等久了!小武哥回来了,现下正在准备,一会子就出来。”
那些人便又耐心等着,又喝了几杯酒,突然听见哒哒两声。是一支纸扇敲了敲隔在偏房前的那盏屏风。
那屏风上绣的是副红菊,蜂窝小菊密麻麻染红了右下角,左边上边,都是留了大片的白,引人无限遐想。
那哒哒俩声吸引了众人注意,都偏了头去看。只见先是一枚扇影,接着便是一长发散落、衣衫飘零的人影缓缓现出来。
那座中数人,都屏住了呼吸,睁着眼睛看着出来这人。
那人长身玉立,扬一扇半遮面。散了一肩、直垂到胸前的长发亮直,被堂间小风吹得微微拂动,遮得剑眉星目若隐若现、高挺的鼻梁更加明显,一派清明俊朗。
他着一身单薄宽松的白里蓝袍,随着脚步移动荡出波纹。缓缓几步近得前来,不卑不亢弯了弯腰,将那白扇优雅地收做一手,略低了头,唇角一弯,清清亮亮的一句,“让各位爷久等了。”
众人都愣着没说话,连后头站着那俩小倌都傻了,什么时候见过韩武这么一副闲适雅逸的样子,就是老虎变白兔也没这么惊悚神奇。安静了好半天,卞老爷突然一抚掌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在座的便都醒觉过来,也都赞着好字,韩武便低了头再笑了笑,“承蒙各位爷抬爱,韩武来迟了,自罚三杯。”
俯了腰去自己酌了三杯,仰头尽了。接着又道,“各位爷都是老主顾了,今日来可是想再看小武舞一曲?”
“那是自然!”那人们都点着头。
韩武道,“小武许久不练,技艺着实生疏得厉害,有什么闪失的地方,各位爷担待担待。这人锈了剑也锈了,不好意思拿出来,只以扇代剑。各位爷只当酒后消遣,随便看看。”
说着便唤了那后头俩个小倌其中一个道,“梨梨,把你上月新学的那琵琶曲,给各位爷弹一弹。”
那小倌依言捧了一只琵琶过来,往那案几前空地旁边,寻个垫子盘腿一坐,抬手拂了个试音。突然听得门外有人道了一句,“且慢。”
居然是韩贝贝着一身紫衫,清冷冷立在门口。
韩武嘴角抽搐几下,脸上装出来的闲适雅逸顿时扭曲了。忙把头偏一边用头发挡了自己突然露出来的凶相,以及憋住肚子那句咆哮:你丫来做什么!
韩贝贝也是一副与平日稍有不同的装扮。头上挽了个斜偏的发结,松散耷拉在右肩上,额前垂了两缕下来,把略显疲惫暗淡的眼睛给遮得模模糊糊。那身紫衫瘦长纤薄,连胸前俩粒小樱桃都若隐若现的,腰间用一条黑带束了,长长的流苏挂在侧腰上。
他也不似外头的小倌浓妆淡抹,素净净一张脸,只唇上依旧涂着紫色蛇毒,但又不是平日里那一种紫中泛黑,似乎被他刻意调理过,亮闪闪的,在烛光映射下泛着诱人的微红的光。
“韩贝贝!”那座间人都惊了奇了。韩武管的是打手,成天在楼间院前跑来跑去,倒是时常可以瞧见。韩贝贝只在梨院研药,偶尔来菊院偏房里治疗小菊花小樱桃小蘑菇,在座的人都是好久没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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