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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恨道:“死大闸蟹,明天就让你吃水呛着,吃饭噎着,吃菜撑着,喝酒醉死!”
她环顾室内,目光停在那轻掩的轩窗上,眼睛一亮,步到窗边,探头向窗外望去。只见这处卧室竟是临湖,楼下湖水波光闪耀,秋风拂来,袅袅生凉。
江慈想了一阵,心中窃笑,自言自语道:“没办法,看来只有走水路逃生了。”
她转过身,将两位侍女扶起,让她们面朝墙角,叹道:“两位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小命要紧,再不逃就活不了了。我只点住两位姐姐的穴道,过得片刻,穴道便会自解,姐姐们只需出去照实说便是,实在是对不住了,莫怪莫怪。”
两名侍女哑穴被点,面向墙角,心中叫苦连天。听得身后这少女似是将衣裙着好,不一会,脚步声响,她似是步到窗边,顷刻后,便听到“卟嗵”的落水声,显是已跃入湖中,借水远遁。
厅中,静王喝得兴起,拉着裴琰三人行起酒令。裴琰面上带笑,杯到酒干,意态悠闲。崔亮似有些心不在焉,酒令行得大失水准,被素烟狠灌了几杯,目光却不时望向屏后。
酒到酣处,裴琰皱眉道:“素大姐,你手下的丫头也该□□□□了,这么久都没出来。”
素烟一愣:“可不是,换个衫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琰面色一变,掷下酒杯,猛地站起身,往屏风后跃去。崔亮与素烟急急跟上,只余静王一人留在厅内,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琰奔至素烟房前,一脚踹开房门,扫了一眼,冷笑道:“这丫头,逃得倒快!”
他身形微晃,袍袖一拂,解开墙角两侍女的穴道,喝道:“她往哪里逃了?!”
侍女画儿忙答道:“奴婢们听得清清楚楚,是跳湖逃走的。”
崔亮步到窗前,低头望去,只见一湖秋水,凄冷迷离,幽深清寒。
裴琰冷哼一声,步出房,转至大厅,向静王拱拱手道:“王爷,我今晚得去逮一个人,先失陪,改日再向王爷赔罪。”
不等静王作答,他已步下阁楼,下到二楼梯口处,守卫的安澄等人迎了上来。裴琰面色恢复平静,道:“那丫头跳湖逃了,传令下去,全城搜索,同时派人迅速封锁城门,禁卫军若是问起,就说是缉拿要犯。”
安澄应是,带了数人匆匆离开了揽月楼。
裴琰步下揽月楼,也不理会躬腰送别的叶楼主,匆匆行出数十步,又在曲桥中央停下。他负手望向空中冷月,侧头间见崔亮立于一侧,冷笑道:“子明,你说说,这丫头,她是真天真呢?还是假天真?”
崔亮望着满湖月色,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夜渐深,揽月楼欢客散尽,笙歌消去。
素烟步入卧室,觉一身酸痛,侍女宝儿上来替她捏着肩膀,道:“大姐,若是觉得累,就休息几天吧,这夜夜陪酒唱戏,小心累坏了身子。”
素烟幽幽叹了口气,凝望着桌上轻轻跳跃的烛火,低声道:“宝儿,你不知,我就是想歇,也歇不下来的。这人活一世啊,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你往前走,走的呢,偏又是一条不是自己真心欢喜和选择的道路。走啊,走啊,也不知走到哪日是尽头,也看不清这条路通向何方。可等有一日,你看清楚这路通往何处了,你这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
宝儿手中动作停住,愣了片刻,也叹了口气:“大姐说得有道理,宝儿也觉这日子过得了无生趣,不过好歹还有大姐在前面撑着,我们便当是躲在大姐的庇护下,过一天算一天了。”
素烟低声道:“大姐也不知,还能庇护你们多久,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宝儿再替素烟捏了一阵,又帮她取下头上钗环等饰物,轻声道:“大姐,你早些歇着吧。”
素烟轻“嗯”一声,宝儿轻步退出,掩上房门。
素烟呆坐于烛火下,烛光映得她的脸明明暗暗,她默然良久,终吹灭烛火,上床安寝。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随着素烟轻微的鼻息声响起,一个黑影悄悄从床下爬出,全身伏于地上,慢慢挪移。移到门边,缓慢站起,轻轻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迈出门槛,又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黑影轻如灵燕,在黑暗中过回廊,自楼梯一掠而下。她极缓慢地拉开底层的雕花大门,自门缝中一闪而出。四顾望了数眼,见整个湖岸悄无一人,飞快奔过曲桥,再沿湖边向南奔得数百步,终忍不住得意大笑。
笑罢,她又回头望了望揽月阁,和更北边的相府方向,得意地扬了扬右手,笑道:“大闸蟹,这可对不住你了,不是我江慈不厚道,实是你不仁在先,本姑娘要做的事还多得很,就不陪你玩了!”
江慈先前发现无法自花厅溜出,又见素烟卧室是临湖,便计上心头。她将侍女面向墙角,自言自语,似是要跳湖逃生。却回头将素烟室内一角用来摆设装饰的寿山石雕抱起,掷入湖中,侍女们听到的“卟嗵”之声,自是石雕落入湖中的声音。
待石沉湖底,她掩住脚步声,窜入素烟床底一角,屏住气息,听得裴琰等人闯入房中,听得裴琰恼怒离去,听得人声消散,知“大闸蟹”中计,心中窃喜不已。
她知裴琰不肯善罢甘休,会派人沿湖四处搜索自己,如果马上出去,定是自投罗网,索性躺于素烟床底小憩了个多时辰。待听得素烟熟睡,这才运起轻功,溜出揽月阁,终完成了这惊险的逃亡大计。
她心中得意,只是想起自己装醉,害得崔大哥和素烟姐姐担心,未免有些对不住他二人,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天悬冷月,地铺寒霜。湖边花草树木,在夜风中高高低低地起伏着,月光照在树叶上,闪烁着若明若暗的寒光。
江慈舞动着手中枝条,在湖边小路上悠然前行,想到终于摆脱了这一个多月来的拘束与危机,心中欢畅不已。可先前饮酒太多,虽是为求装醉,但毕竟也是平生以来饮得最多的一次,此时被湖风一吹,脑中渐渐有些迷糊。
她渐觉脚步有些沉重,腹中也似有些不舒服,索性坐于湖边柳树下,靠上树干,嘟囔道:“死大闸蟹,这笔帐,本姑娘以后再找你算。”
她渐渐有些发愁,“大闸蟹”权大势大,肯定会满京城地搜寻自己,该如何才能不露踪迹地潜出京城,继续自己的游侠生活呢?
惊扰大半夜,困倦和着酒意涌上,江慈打了个呵欠,又觉脖子有点痒痒,她挠了挠,正待放松身躯,依着树干睡上一觉,忽然心中一激凌,猛然站起。只见月色下,一个黑影挟着凛冽的寒冷气息,悄无声息地立于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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