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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于家的马车到达河阳县城的时候已近午时。

马车从东城门进城，刚转入徐家南门外的大街，眼前的景象就让赵氏母女大吃一惊：大街的汽车、轿车、马车、人力车一溜两行排了足足有三里来长。

到达徐府正门，商姓觅汉从马车跳下来，从车拿下一个长凳，放在马车的右侧，先请赵氏和于广忆下了马车，然后拿着礼单走到门口递给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正是徐明侯的堂兄徐燃，在徐燃的旁边站着徐府的管家徐福和明侯的堂叔弟徐烛、徐灿、徐炳、徐炼等人。徐家的火字辈的人全部被安排在大门口接客、安排客人入席。

看到于家的礼单，徐燃不敢怠慢，一边派人跑进去告知徐老爷子，一边安排人卸车拴马。

赵氏刚刚带着于广忆走到二门，就看见徐添徐老爷满面含笑从里面迎了出来。走近了，徐添向赵氏抱拳作揖，说道：“区区小事，何劳嫂夫人的大驾？”赵氏含笑回答道：“令郎的亲事惊动了整个海右，老婆子今天也想凑个热闹。”二人边说边走，一直走到到女眷席，徐添亲自安排赵氏坐了主客的位子方罢。

徐家原本安排了一百桌酒席，其中本家四十桌，外来的客人六十桌，但是今天看来，来客远远超过了预算的数目！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在海右省经商的日本人听说藤原先生今日嫁女，纷纷来凑热闹。

来客中还有英国、法国、德国人，这些人或者是徐燃徐焕的同学，或者是他们两人的朋友，他们来的目的纯粹是想来看一看这个轰动整个海右省的结婚大典。这些不速之客的掺入，使得原本无意要来祝贺的人不禁也都动了看热闹的心理。

这样一来，商界的、政界的、军界的名人济济一堂，使得负责迎接客人的徐燃吃尽了苦头。面对出乎意料的场面，徐燃和叔叔徐添商量后决定，徐家本家人今天一律不入席吃酒，今天只招待外客，明天再招待本族人。徐家自水字辈以下全部作为陪客给客人倒酒续水。因为徐添对日本人抱有成见，徐燃决定让叔叔只接见老亲和世交，对于不速之客，他和他的兄弟们负责接待。老亲和世交的酒席安排在后花园的暖阁里，其他客人包括两套戏班子则一律在前院坐席。

藤原先生全家三天前就到达了河阳县城，借住在徐家的老亲王家的一处闲置的院内。

在藤原先生到达河阳县城的头一天，一个连的士兵就从岩左县来到了河阳县城，他们是省首脑亲自下令开拔到此的，其目的是保证藤原先生及其一家的安全。藤原先生一到河阳，立即知会河阳县长朱玉珂，把这一个连的士兵打发走，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县长只好照办。

来到河阳县城后，藤原师孝首先把河阳的嫁女步骤打听得得一清二楚，然后就着手嫁女事宜。全家人和他们雇来的帮工足足忙活了三天才把藤原依依的嫁妆准备齐全。在所有的嫁妆之中最惹眼的是汝窑出产的一件笔洗、一个笔筒和一幅山水画，此画是《东郊春行图》！

迎亲的八抬大轿早已经出发。轿子的前面，徐明侯头戴黑色的礼帽，穿大红绸袍，胸前佩戴大红的绸花，胯下骑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领着身后一大群仆从和一班子鼓乐队浩浩荡荡地向东而来。

一行人抬着花轿，吹吹打打来到王家门前。刚刚走近王家大门，早已经守候在门口的下人们立即点燃了花炮。在震耳欲聋的花炮声中，徐明侯下马进门。

在王家客厅里，藤原一家早已经备好了一桌酒宴，女方司礼先生走套路般地念完贺词后，一个孩童用托盘托着一杯香茶跪请明侯喝迎亲茶，明侯接杯喝完迎亲茶，摸出一块大洋放在托盘里，小男孩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这时，藤原家临时雇来的一个佣人来斟满两杯酒，还是用托盘托着举到明侯的面前，徐明侯恭恭敬敬地端起酒分别递到藤原先生和夫人手里，接着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头后对岳父岳母说：“爸爸，妈妈，感谢你们对依依的养育之恩，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要接依依走了，高天厚土作证，我会对她负责一生一世。”

藤原先生和夫人一齐起身搀起明侯，藤原先生拉着明侯的双手说：“明侯，一切看在依依远离父母的面……”，话还没有说完藤原先生就哽咽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双方的随从们把接亲的套路一一走完了后，两个伴娘扶着一身当地新娘打扮的藤原依依走出卧室。她的美貌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千娇百媚难以描摹！就连徐明侯也目瞪口呆！徐明侯已经是五个月没有见到藤原依依了，无尽的思念时时折磨着他，今天见到她恍若在梦里一般。

藤原依依走到夫妇跟前弯下腰去，想要说几句话，无奈泪如雨下，做声不得。藤原先生一家无人不眼中带泪！

伴娘把藤原依依扶进迎亲花轿，依依进了花轿后掀起轿帘，向着藤原夫妇含泪注视，此时纵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向父母挥着手！

迎亲曲再一次响起，喇叭唢呐之声充斥着整条大街，迎亲队伍踏了凯旋的路程。依然是徐焕骑马在前，藤原依依坐着八抬大轿紧随其后。轿子的后面是四驾马车，两驾马车拉着藤原先生给女儿准备的陪嫁物品，一驾马车坐着为姐姐相轿的藤原智郎和藤原信郎弟兄两个，还有一驾马车坐着伴娘和其他送亲的人。街道的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迎亲队伍一直涌到徐府门前。

看到弟弟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徐燃马命令点炮，在九声震耳欲聋的鸣炮过后，时间恰恰是午时二刻。

四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少年郎站在门口高唱《下轿歌》：“鸾凤今日喜成双，喜看花轿到前堂。成双成对成双对，扶下轿来看端详。”“高卷珠帘挂玉钩，香车宝马到门头。吉日良辰结良缘，喜看新娘在门楼。”……

在下轿歌声中徐焕下马，旁边立即有人递给他一条大红绸子，绸子的另一头交到蒙着红盖头、由两个伴娘扶着的依依手中。在鞭炮声、鼓乐声和人群的噪杂声中，藤原依依缓缓走进徐家大门。看热闹的人被挡在门外，许多人心有不甘，伸长脖子、翘起脚尖使劲向里面张望！

看到徐明侯他们进去了，徐燃和徐烛等人把一大笸箩铜钱洒满了大门口外。看热闹的人立即一拥而，哄抢着地的铜钱！不止因为钱这东西的确有用，更多的人想沾点徐家的喜气。

迎亲的队伍簇拥着徐明侯、藤原依依走过了四道门楼，来到一个宽阔的大院内，这个院子的正屋是过年时专门用来挂家堂和供徐家子弟祭拜祖先的地方。因为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徐添早已请出家堂悬挂于屋门口，家堂正前方的长案置放香烛，摆粮斗，内装五谷杂粮、花生、红枣等，面帖着双喜字。

河阳的拜堂较别的地方简单了许多，大体就是三个步骤：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偌大的庭院内人山人海，几乎所有到场的客人想一睹新郎新娘的风采，庭院的门里门外都是看热闹的人。在这个时候，徐燃不敢怠慢，根本不敢出去看拜堂的场面，他和徐烛两人得陪着日本客人喝茶聊天。这些日本人都穿着和服，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不但让徐添徐老爷看着心里不舒服，而且不定那个仇恨日本人的人偷偷向他们头扔一块砖头，麻烦就大了。所以尽管这些日本商人非常想看看中国的婚礼程序，但是徐燃把他们苦苦劝住了。倒是那几个英国、法国、德国人却能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他们在人群中看热闹，看热闹的人也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今天的司礼先生由徐明侯的堂叔兄徐焯担任，此时他早已经站在庭院门前的台阶，看到场面安静下来，徐焯命令徐家子弟们燃烛焚香。

徐焯在家堂前三跪九叩，然后起身，一声“大礼开始”，院子里顿时鞭炮齐鸣、笙歌震天。鞭炮和笙歌过后，徐焯开始高声朗读拜堂彩词：“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男女有别，夫妇有义，男婚女嫁，千载一理。天双星度，人间六礼成。张敞画眉，孟光举案，吉庆有余，夫敬妇贤，苍天有情，永葆百年，如鱼得水，共建家园，五世同堂，欢愉无限。”

念完彩词，徐焯高声说道：“拜堂开始，一拜天地！”明侯和藤原依依一起跪下三叩首，然后起身再跪下三叩首，如此三次方罢。拜完天地，接着拜高堂，徐明侯和藤原依依先对着家堂三跪九叩，然后徐烛和徐焯扶着徐老爷子在供桌旁边的太师椅就坐，明侯两人又是三跪九叩。

一丝不苟地拜完老父亲，第三拜就是夫妻对拜了。

在河阳，大多数人对于这个环节看得比较淡，对拜双方只是在旁人的哄笑声中象征性地作个揖就行了。众人都想看徐明侯和藤原依依夫妻对拜时如何扭捏和害羞、如何在众人的推拥之下完成这一套路的。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徐明侯与藤原依依竟然面对面跪了下来，依然是三跪九叩方罢！

看明侯的面色，丝毫没有做作的样子，好像这是天经地义一般！本来熙熙攘攘的院子里被明侯夫妇的表现惊得一下子没有了声息，在旁边司礼的徐焯看着明侯夫妇对拜时那一丝不苟的样子也瞠目结舌！主持了无数次的婚礼的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方醒，急忙喊道：“送新娘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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