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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海莉西觉得热了,从毛毯下伸出手和脚,翻了个身,腿就搭到了希律身上。
她睡得暖融融的,额头出了一层汗,希律把她垂到床沿下的手臂捞回来,听见少女在说梦话。
“讨厌……”她不知梦到了什么,“都讨厌……”
妹妹讨厌西蓝花、彩椒和鱼肉,讨厌甲虫和蛇,但这是十岁之前的她,现在的妹妹讨厌的东西会更多,还要加上一个哥哥。
他垂下眼睫,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出租屋若有若无的霉味和妹妹的香气同时钻进他的鼻腔,希律望着斑驳的墙纸,就这样睁着眼直到天亮。
街上嘈杂的喇叭声传进来,伴随着楼上的吵嚷声和隔壁洗衣机的轰鸣,海莉西似乎被吵到了,不满地把头埋进毛毯里,靠在哥哥的胸膛上。
那里比任何靠枕都舒服,既不会太软又不会太硬,像个为她专门定制的大垫子,她感到熟悉和安心,迷迷糊糊地在那里一觉睡到了中午。
海莉西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莫名其妙地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她弹起身,与希律大眼瞪小眼。
“哦,哥哥……”她有些尴尬,马上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求他收留自己了。
“嗯。”他应了一声。
“我、我等下就走。”
虽然还不知道能去哪里,先去常去的美容店躺一天吧,不行,会被店员认出来,那就找个咖啡店,可是身上的现金不多了……
妹妹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沮丧,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两个肚子一起响了起来。
希律解开睡衣的纽扣,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既然他主动问她了,大不了以后再把这几顿饭钱一起还给他,于是海莉西报了一家连锁餐厅的名字。
她洗漱完出来,只听到公寓门关上的响声。海莉西急忙冲到窗户前,发现男人走到一辆老款轿车旁,丢下她一个人开车离开了。
什么意思?不是要带她一起去吃吗?海莉西愣在原地。
是向他索要的太多了吗,还是这是无声的逐客令?
少女想到了七年前,在他离开前也是这样。只是一场争吵,她连争吵的缘由都不记得了,被宠坏的女孩口不择言,一边嚷嚷着再也不想见到希律,一边把他锁在了门外。
“我恨你,讨厌你!”
她的爱和恨都很简单,其实并不真的明白这两个词真正的含义,但她知道这样说能让他走开。
然后希律就离开了,连再见也没有跟她说,家里只剩下三个人,父母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消失,除了海莉西。
起初,她在家里喊他却得不到回应,只会像之前那样气愤地把他房间弄得一团乱,反正希律会再收拾好,直到过去几天后,他的房间还是乱糟糟的。
他的痕迹也一点点消失了,关于他的相片被收起来,房间变成海莉西的衣帽间,属于他的物品被丢进仓库。
恨,在十岁和十七岁时的重量是不同的。
海莉西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她是妹妹,怎么会主动向他低头认错呢,应该是哥哥丢下她有错在先。
少女慢慢脱掉那件宽松的t恤,换上了自己的短裙,她低下头,准备穿鞋时,发现脚踝上扭到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涂上了药水,因为消肿后不痛了,她都快要忘记了。
希律总是这样,他什么都不说,做完了也不说,要抛弃她也不会说。
所以她才讨厌他。
海莉西眨了眨眼,眼眶和鼻子都酸胀极了,她拎上自己的手提袋,在玄关站了好久。
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扇门,希律也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一手提着妹妹要吃的外卖,另一只手里是从超市临时采购来的日用品。
怎么才能让她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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