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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日寇暴行（第1页）

李天德是何许人也？他乃是喀左县羊角沟乡三道沟屯人。了解李天德的人都知道，他的人生之路并不平坦。虽不算轰轰烈烈，但也是小有名声。十八岁闯关东入绿林，后来参加了马占山的队伍。因其枪法好，战斗中能独挡一面，于是大家戏送绰号“挡一面”。“九一八”事变时，李天德在马占山部任团长，先后带兵打过五仗。东三省沦陷后，李天德撤到开鲁、天山等地。后与马占山失去联系，但是具有爱国、爱民之心的他毅然去北平找“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寻求新的抗日途径，并得到其支持。一九三五年夏，他回到家乡以楼子山和三道沟为根据地，同侄儿李凤春组织起一支以亲兄弟六人和五个侄儿为骨干的五十余人的抗日队伍。

了解了李天德的这些情况后，大伟异常高兴：我武工队又添羽翼，何愁日寇不灭！遂准备与之联络、接洽。待处理了手边的事以后，大伟与老倔头两人踏上了去往喀左楼子山的“征程”。

时值一九三六年暮春，辽西大地在时令的感召下已经开始复苏。一阵阵春风唤醒了路边沉睡的小草、吹绿了河边冬眠的杨树、染红了山上簇簇杜鹃。看岸边对对燕子忙衔春泥，在为新家添砖增瓦；田间双双耕牛低头劳作，留下了身后长垄条条。林中、草地上响起了孩童的笑声，湛蓝的天上飘起了一个个风筝。

“快到了。前边翻过一个梁就是。”老倔头指着前边一个土山说。

诶！他怎么不说话呀？顺着大伟的目光看去，原来大伟被前边一个小河沟里几个嬉戏的娃娃吸引住了。

河沟里，泉水淙淙，悠悠流淌，在每个小洼地里稍一逗留，即形成了一面面“小镜子”，反射着太阳光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几个小孩子脱光了脚，下到河里，尽管河水还刺骨的凉，但是孩子们玩得尽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都把兴奋和畅意都写在脸上。看孩子们玩得起劲，大伟由衷的羡慕，不由得想起儿时和小伙伴嬉戏的一些情景。

——看大伟这么出神，老倔头拍了大伟的肩膀一下，“啊！”大伟这才回过神来。

老倔头说：“快到了，前面不远就是。”

“好，快走！”

路上，他们又得到了李天德部一些新的消息。

几天前，李天德又在三道沟搭帐篷，安大锅，招兵买马，扩充军力。其间，郭文连、王老首、保国等十几支绿林武装相继来投，几天时间队伍即扩大到三百多人，大家公推李天德为司令，按照绿林的规矩，于空阔的场院里树起了抗日救国义勇军的大旗，并确定了反满抗日的宗旨，规定了严明的军纪。群众流传一句顺口溜：“说是官兵不开饷，说是土匪从不抢。处处想着老百姓，样子很像共产党”。最近他们又接连打了几个胜仗，缴获一些武器，把日伪军吓得要死。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绘制的日文资料《满洲国匪贼分布要图》，把“打一面”列为“要匪”之一标在图中，指令当地日伪军集中兵力围剿。

大伟听了很高兴，同时又为他们担忧。高兴的是抗日烽火在中国大地处处燃烧，已成燎原之势，自不量力的小日本已经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小日本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令他担忧的是，由于这些天来李天德他们活动频繁，给日寇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麻烦，也引起了日军的注意，今后他们必将成为日军关注的对象。想到这里，大伟对老倔头说：“不行，得快走！”

老倔头纳闷：这大伟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还不着急呢，怎么这一会儿又着起急来了。虽然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加快了脚步，两人很快就到了梁上。老倔头刚要和大伟说，这就是楼子山李天德的家。可是话刚到嘴边，他呆住了。只见村里正冒着浓烟，显然是刚刚经受了一场大火。

“快走，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大伟催促老倔头。

两人到村口的时候，一幅惨景展现在眼前。一些房子被烧得倒了架子，被烟熏黑的房梁和檩子还在冒着火苗，生烟发出呛人的气味，随风飘来阵阵血腥味。断壁残垣下，有死者被压着。待走近一看，死者手向外伸着，手指抠进了泥土里，使人联想到他们是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有的脸扭曲的不忍一观，显然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越往村里走，这种场景就越惨烈，血腥味就越浓。当他俩来到场院上时，惊飞了几只觅食的老鸹。“啊！”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叫一声：这里的惨况比刚才看到的更甚，真是惨不忍睹，暴行令人发指：那面曾经迎风飘扬的义勇军大旗被丢在了地下，撕成了一条条，有的地方被火烧出几个洞，血迹斑斑。场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尸体，死者或是被挑开了肚子，或被砍掉了脑袋，还有的被割掉了胳膊、大腿。更有甚者，有的妇女的私处还插着日本军刀，从肚子里流出来的血早已凝固。带着惊怇往场院里边看去，大榆树上吊着几个人。突然，老倔头发现有一个人动了一下，马上叫大伟，两人到跟前一看：这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虽然肚子被刺刀挑开，肠子都已流出来，但是他还有一口气。老倔头急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这个人微微的睁一下如山一样沉重的眼皮，嘴巴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声音：“鬼子......鬼子，今天........早晨.......”还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老倔头此时青筋暴起，呼吸粗浊，嘴唇和两只手哆嗦个不停，眼睛也直了。这是他特别气愤的表现。大伟知道，这时的老倔头精神已接近崩溃，如果没人管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所以，当一发现老倔头这种情况时，大伟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村外，让他平静一下心情。说实话，不用说老倔头这样，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他哪怕是流淌着一滴中国人的血，只要他还有一点良知，此时都要怒火中烧，都要为我们的同胞惨遭日寇杀戮心生怜悯、同情，为敌人禽兽不如的暴行怒火填膺。

“你说说，这日本鬼子还是人吗？他们还是人养的吗？”过了好一会儿，老倔头稍微平静一点后，气呼呼的说。“咱们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哇！咱们要找日本人算账，血债血还！不杀他个王八养的就不是我老倔头。”不看老倔头，大伟也知道他此时是什么样。实际上，大伟也是气愤填膺，他何尝不想找敌人拼上一场？但是老李说得对，党把这么多人交给我们了，我们既要对抗日负责，更要对我们带领的这些人负责，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大伟和老倔头草草的掩埋完死者，已经是傍晚了。此次日寇暴行，村里有八十多人遇害。侥幸存活的都已躲到山上，村中更找不到一人，也找不到几间完好的房屋，粮食全被抢光。

拖着疲惫的身子，他俩返回宋家店。走在路上，两人心情糟透了，尽管路边不时有野花跳入眼中，但也无心赏。走出村子没多远，大伟听见不远处有嘤嘤的哭声。“听！好像有人。”

老倔头也侧歪耳朵，“还真是有哭声，像是女的。”他俩循着哭声走去，在一个小沟里，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孩子在大人的怀里睡着了，哭声正是从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儿发出的。发现他俩走来，两个人立即抱紧孩子，脸上布满惊慌的表情。大伟赶紧向他们说：“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见两个人稍微缓和一点，大伟接着说：“我们刚从村里出来，情况都知道了。别怕，有我们在，就一定保护你们的安全，更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两个女人狐疑的望着他俩，还没敢绝对相信他们的话。见他俩还有疑虑，大伟又说：“这里是不能住了，近处有亲戚吗？”

两人摇摇头。

“要不这样吧，你俩跟着我们到宋家店去。放心吧，托天和盖地一定会安顿好你们的。”大伟进一步说.

听到托天和盖地几个字后，两人眼里放出了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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