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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方真真归国（第1页）

1998年的夏天，当天气热得已经可以穿裙子的时候，我已经确定了妈妈会在毕业后回国，这消息让我每天开心得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而爸爸妈妈当初在商量妈妈是否回国的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基于我爸王彬在燕东设计院稳定的工作及越来越多的外快来考量的。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那个初夏崔大有的失联，像连锁反应一样影响了方方面面，包括我爸王彬的职业路径。

在燕东设计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我的爸爸王彬正愤怒地坐在院长办公桌前，与他对峙着。这是王彬自工作以来第一次顶撞院长。他皱着眉头问道：“我带着那么多的工程师，花费了几个月的心血所完成的图纸，你就这么连定金都没收合同也没签就给了大有集团？”

院长因为自己的违规操作心虚，他哄着王彬说道：“小王，哎呀，我的王副院长，这大有集团的崔大有是咱们燕东有名的企业家，他不还是弟妹的老同学么，我当时就想着，我们给他开发区那片商住房小区做设计，那他没法赖账啊，毕竟他公司和楼盘就在那。这，我哪里能想到，他去了一趟东南亚就突然失踪了啊？！”

王彬心中了然，院长肯定是收了崔大有的好处，才会进行这种违规操作，他只觉得心灰意冷。自己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单位，原本就因为市场上突然多出了许多竞争者而艰难维持；现在，因为院长的违规操作，他和同事们几个月的心血又将颗粒无收！心中的悲愤和抑郁难以言说，他缓缓走向院长办公室的门口，背对着院长冷冷说道：“辞职信，我下午交到您这里。”

院长也顾不得摆架子了，连忙追上来拉住王彬的胳膊：“小王，你可不能走啊，没有了你的高工证，咱们设计院就更接不到活儿了。”

王彬没有回头，淡淡道：“行，我知道了。我把证留下。我会办理停薪留职，请院长你不要阻拦。”

还不到十岁的我对爸爸单位里发生的一切全然无知，我只是突然发现，爸爸有更多时间去学校接我放学了，周末也有更多时间陪我去爬花园山。

***

几个月后，1998年夏天，我又一次跟我爸去大连周水子机场接我妈。不同的是，这次她把全部家当都带了回来。

我妈回国的时候，我的同学们正忙着随父母离开。那一年，先是我同桌全家搬去了新加坡，接着有同学跟爸爸去了美国，前前后后还有搬去深圳的、东莞的、上海的。对于燕东来说，那是分离的时代，先知先觉的人逃也似的离开，而当时的我竟对此毫无察觉。我只记得我妈在周水子机场的出港口抱起我说：“妈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机场出客大厅，我妈吃力地抱起我温柔地说道。我听罢可开心极了，吧唧吧唧在我妈的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我爸笑着搂住我俩：“走，带你们去大连渔港，咱今天吃活海胆！”

那年夏天我们全家依旧在大连宾馆住了几天，妈妈的同学那时已经成为了大连宾馆的副总经理。

1998年爆发了特别大的洪水，印象中好像我妈回到燕东，燕东就一直在下雨。我们一道在姥姥家跟姥姥姥爷看新闻里战士们众志成城抗击洪水的画面，姥姥和妈妈哭得稀里哗啦，姥爷则不断叹气。

后来回想起来，我才发觉，老爷当时叹气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洪水，那时他更发愁的是我妈妈的工作问题。

因为妈妈是自费留学，所以她当时在单位办理的是停薪留职。但市政府招待所断然不可能让客房部经理这么重要的职位空缺，妈妈出国后不久，就有一个人从山上宾馆调来任客房部经理。当年在妈妈的推荐下，周小红成为了客房部副经理。97年的时候，那个山上宾馆来的客房部经理又调去了燕东宾馆，算是高升；周小红就成为了市政府招待所的客房部经理。

现在我妈妈回来了，能安排给她的职位只有客房部副经理。多么讽刺，出国进修了四年，回来却只能给自己曾经的徒弟打下手。但其实，这还是高燕霞帮助协调的结果，那时市政府招待所已经因为生意惨淡而在减员，我妈妈能回来上班，还维持经理级别，已经算是所里特别开恩了。差点忘了说了，高燕霞现在是市政府招待所的所长，她在两年前吕红莲退休时接替了这一职位。

其实那个时候不是没有其他地方找过我妈妈。燕东电视台新开设了电视购物频道，他们看中了我妈的形象和海外经历，想让她担任电视购物的主持人，并可以允许她承包一定的时段，自己算是半个老板。除了电视台，还有一家刚刚开业的五星大饭店金鼎大酒店想请我妈过去任职副总经理。可是这两个机会都是没有编制的，我姥爷认为哪都不是铁饭碗。所以最终，我妈妈选择听从姥爷的建议回到招待所。

我前面说了招待所生意惨淡，它是为什么突然不复辉煌的呢？

1993年燕东宾馆开业时，虽然稍微对市政府招待所的政企客流产生了一点分流效果，但毕竟招待所坐拥核心地段，燕东宾馆并未对招待所产生实质性的竞争。可1997年，商业大厦旁边新开了一家明珠大酒店，五星级，地段同样优秀，且装修更加现代豪华，它自然迅速抢走了市政府招待所的很多住宿和餐饮客源。而就在一两公里外的永丰商业区，更加崭新的金鼎大酒店则无疑又虹吸走一部分客人。明珠和金鼎的两相夹击之下，招待所的生意每况愈下似乎也就成为了必然。

更要命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包括燕钢和水泥厂在内的大型央企国企，日子似乎也不好过，它们的商业宴请和过来出差的访客陡然减少；那些依附它们生存的上下游民营企业，就更是连生存都勉强为继，当然无暇再吃喝玩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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