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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给这座石垒运粮,那他们就是一伙的。”曹操泄气了。
“不会吧,刚才明明看见他们飞石打贼,怎么这会儿贼人反给他们送粮食呢?”曹安民低声嘀咕着。
只见那些黄巾兵来到石垒附近就不敢往前走了,可能真是害怕飞石投掷,有几个兵抬头向把守之人喊话。因为离得远,曹操他们也听不清楚,恍恍惚惚似是要叫什么人出来。喊了一会儿话,那些运粮的黄巾兵又都坐下了。
看了一阵子没动静,曹安民可绷不住了:“将军,他们坐下了。趁这机会抢他们粮,宰了这几个王八羔子。”
曹操瞥了侄子一眼:“这样的蝇头小利算什么?你没看见把守之人少了一个嘛,这必定是去通禀什么人了。”
叔侄正说话间,就听嘎啦啦一阵响,曹操闪目观瞧,险些惊下马来——但见石垒栅栏门大开,二十个乡勇手持棍棒雁翼式列开,当中走出个相貌狰狞的黑脸大汉!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瞧不出多大岁数,腰大十围,臂膀宽厚,大粗腿,穿一件玄色大袍,下面是兜裆绲裤,春风料峭的天气他竟敞着怀,露出一巴掌宽护心毛,黑黢黢的身子,肌肉一块一块,倒似磐石般结实。再往面上观,黑黝黝的一张宽额大脸,高挽牛心发篹,阔口咧腮,浓眉毛大鼻子,二目突出眶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压耳毫毛连鬓络腮,宛如一个遍体乌黑的怪物!
那人乍着膀子一出来,黄巾兵也吓坏了,全都手握钢刀站起来,你来我往与黑汉子说话。又过了一阵子,只见那黑汉子一招手,又有人自石垒里牵出头膘肥体壮的耕牛来。
“我明白了。”曹昂道,“贼人要拿粮食换那大汉的牛。”
正如他所料,黑汉子与黄巾兵说了半天话,似乎是在讨价还价。按理说,一头牛换一车粮食并不划算,因为一车粮有吃完的时候,但耕牛犁地可以有吃不完的粮。可现在兵荒马乱种不成地,耕牛困在营垒里就成废物了,一头牛宰了绝没有这一大车粮食供应的人多,天气转暖牛肉也不好存放,倒不如换成粮食。这也能看出,黑汉子的垒中恐怕没什么粮食了。
少时间他们已经谈妥了,牛赶到黄巾一边,连粮食带车都给了黑汉子,双方笑呵呵的,似乎还说了几句客气话。黄巾兵哄着牛便离开了,黑汉子也叫手下推粮车,眼看着粮食慢吞吞进了营门——令人惊愕的事情出现了!
黑汉子忽然放开脚步,独自追赶已经走远的黄巾兵。曹操等人全看愣了,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见那黑汉子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蹿到黄巾群中,左一推右一撞,七八个人立时倒地。他不取人性命,却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牛尾巴,矬身往肩膀上一搭,拽着牛就往回跑!
那头大牤牛看样子足有三四百斤,犯起性子来更是凶猛难当,到了黑汉子的手里竟然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了,生生被他拽得倒退。这牛本是哞哞低鸣的动物,这会儿也疼得嗷嗷高叫,声音传得老远,它大瞪着牛眼、甩着脑袋、四蹄乱刨,却被大汉拽得前身着地站不起来,生生让人家拖着往回跑。
前面还有牵牛的人呢!这会儿早吓傻了,连撒手都忘了,也被拽了个趔趄。绳子似乎缠在手上了,怎么也爬不起来,竟也如拖死狗般被拉了过去。黑汉子额头青筋迸露,连连大吼继续往回蹬,硬是拖着一头牤牛、一个活人奔回百余步,眼看就要到石垒门口了。黄巾兵可吓坏了,呆立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提刀追过去。但这四五十人谁也不敢靠近大汉一步,只虚晃着刀,走三步退两步地喝骂。黑汉子把牛拽了回去,转过脸来,瞪起铃铛般的大眼睛喝道:“不怕死的就过来啊!”这一嗓子仿佛打了个霹雷,吓得黄巾兵纷纷倒退,连林子里的曹操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家父子惊愕至极,隐在树木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听见大汉喊嚷,曹操才回过神来,与儿子对视了一眼——这是咱老家谯县的口音啊!再次抬头观看
‘许’字大旗,曹操隐约想起了什么。
这会儿可热闹了,随着大汉那声吼叫,石垒里闪出一大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手里刀枪棍棒什么都有。那帮黄巾兵一见形势不妙,也顾不得牵牛的同伴,撒腿就逃,不少人连刀都扔了。牛没牵走,反倒白送人家一车粮食,还搭上一个兵,这笔买卖他们可赔大了!最可怜的是那个牵牛的,被拖了个半死,衣服也破了,满脸都是血,被那些乡勇绑了个结结实实押进营垒。
眼见黑汉子这伙人趋身捡那些兵器,曹操微然一笑,扭头对马旁的典韦道:“早听说过倒曳牤牛,今天可开眼了,真天下无双的力气。”
典韦耷拉着大胖脸:“哼!什么天下无双,我也有这本事啊!”
曹安民一听就来精神了:“典君,你敢不敢与他较量较量?”
“有何不敢?”典韦一努嘴,“大戟我可带着呢!”
“那你去啊!”曹安民想鼓动他过去。
“我与他无冤无仇比划什么?”
“试试谁力气大呗。”
“比这干什么?”典韦不屑一顾。
曹安民一揣手:“哦……你害怕了,不敢呀。”
“我敢去。”
“你就是不敢。”曹安民冲他轻蔑地挤挤眼,“不敢就算了吧!”
“我敢!”典韦见他轻视自己,顿时怒不可遏。
曹昂见安民故意挑唆,想要制止他胡闹。曹操却横鞭拦住,似乎纵容侄子这么激将。典韦本就缺心眼,曹安民的嘴比画眉都巧,三绕两绕就把典韦惹恼了,都顾不上曹操传令与否,从地上拔起那对八十斤的大铁戟,一猛子就冲出去了。
曹安民乐不可支:“快看热闹啊!这两个家伙膂力差不多,子修你猜谁赢?”
曹昂气大了:“你当这是闹着玩吗?这是玩命啊……”
曹操一点儿也不着急,笑道:“吾儿不必紧张,那汉子也是个莽夫,顶多单打独斗,不会群起伤人的。”
典韦甩开大脚往前跑,肉大深沉,加上一对八十斤的家伙,每迈一步就是一个大坑。眼瞅着那黑汉子就要回寨了,他一声断喝:“站住!你给我回来!”
他这嗓门也不小,把那一群人都给镇住了,众人扭头一瞧,连黑汉子都吓了一跳——见典韦身有九尺,比自己还高半头呢!身披铁甲,头戴缨盔,手拿一对出了号的大戟;一张说黄不黄说绿不绿的大脸蛋,大眼睛,狮子鼻,菱角口,整个脑袋跟个大冬瓜一样。手里那对家伙太扎眼,短戟见的多了,可没见戟杆这么粗,枝子这么大的。
“你、你……干什么?”黑汉子也懵住了。
“咱俩比比谁厉害!”
“我又不认识你!比什么?”黑汉子一看就知道他不是黄巾贼,但却搞不清从哪儿冒出这么个家伙。
“不认识也得比,你不就拉回一头牛嘛,算得了什么?有本事赢我这对戟。”典韦也真敢说,“不比就是他妈混账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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