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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指认（第1页）

若是出于对整个贾家的前途和未来考虑，贾母这个时候就应该狠下心来，不接甄太妃的招，坐视元春被她责打，日后与甄家完全分割的时候，这件事更可以拿出来做一个借口。

但看着可怜兮兮、不停求饶的大孙女，想到元春从小也是金尊玉贵的在自己的身边长大，为了家族的利益被送入宫中，多年不得出头。

如今在万民欢腾的除夕之夜，她这个原本身份尊贵的名门千金，不仅要像普通的宫女那样抛头露面伺候人，更还要遭受一顿毒打，这又让贾母如何能够狠得下心？

更何况，元春此时所代表的也是贾家的颜面，若真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甄太妃惩戒了，传了出去之后，贾家也会颜面扫地。

贾母心里挣扎不已，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向甄太妃低头，身子微微一动，便打算站起来，却忽然被黛玉轻轻按住。

黛玉给了贾母一个宽心的眼神，自己抢先一步起身，款款向前走出几步，对着上首的皇后和甄太妃行了个礼，道：“便是刑部和大理寺断案，还要听听当事人双方的说辞呢。两位娘娘自然也不是善恶不辨之人，何不就花上一点时间，听听这位女史的辩解，看到底有没有暗中加害她的人？”

甄太妃冷笑一声道：“所谓的有人陷害，只不过是贾女史的一面之词。敢问在场这么多人，又有谁可以替她作证？”

这句话说出口，所有离得近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不管自己是何身份，都不愿意卷入这场无妄的风波之中。

当时离得近的宫人们就用不着再多说了，她们不是皇后的人，就是甄太妃的人。

没看到就连皇后都已经偃旗息鼓，不再试图替元春解围了吗？

她们自己只有这一条贱命，又哪里敢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

贾元春是谁？一点都不熟好吗？

至于坐在附近几桌的女眷，其中或许就有人全程围观了真相，但她们跟贾府的关系又算不上亲近，何苦冒着得罪甄太妃的危险替对方出头？

所以甄太妃一句话问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寂静无声，无论有没有看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反正只秉持着一个沉默是金的原则，绝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反应，也在甄太妃的意料之中。

她脸上现出了得意的笑容，且贾母仍然无动于衷的坐在原处，眼神一狠，就打算让人把元春拖出去好好惩治一番，也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的扇了贾府一记耳光，看日后还有谁再敢得罪他们甄家的人。

谁知黛玉却又向前走了几步，状似天真的仰起头来，眼神清澈的道：“不敢隐瞒两位娘娘，适才所发生的事情，臣女倒是恰好见到了。”

说着，抬起手来指着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宫女，毫不迟疑的道：“臣女亲眼所见，就是她伸脚绊倒了贾女史。至于是偶然还是故意，就要问问才知道了。”

元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自主的叫道：“就是她！刚才就是她跟在我的身后，之后就有人突如其来的从后面绊了我一脚，她的嫌疑最大！”

甄太妃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淡淡扫视了下面一眼，微微一笑，看着黛玉道：“林乡君，本宫记得，你跟这位贾女史，应该是表姐妹的关系吧？虽说古人有亲亲相隐之义，但你又何苦为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表姐，败坏了自己的声誉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责黛玉为了贾元春这个表姐当众说假话了。

这下贾母可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不卑不亢的道：“太妃娘娘此话可就差了。如今，事情的真相如何尚不明朗，太妃就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老身的外甥女说了假话，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玉儿再怎么说，也是得到过两位圣人亲口嘉奖并册封的乡君，她敢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因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难道太妃娘娘觉得，皇上和皇后两位圣人会识人不明？”

甄太妃不由得被怼的一滞，心里暗骂贾母这老不死的仍然同当年一样老奸巨猾，当即冷冷的放下茶杯，道：“好，那本宫就给你们个机会，当着众人的面问个清楚。但若是被你们指认的宫女矢口否认，你们也不至于想让本宫屈打成招吧。”

黛玉微微一笑，拱手向上方的皇后行了一礼，朗声道：“如今正是辞旧迎新之际，天子圣人、国之重臣，尽皆齐聚宫中。正所谓鬼神不可欺之以方，有着这许多气运加身之人在场，想必整座皇宫的运势也会为之牵引，光明灼照之下，能让恶意无所遁形。臣女相信，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面对赫赫皇威，没人敢再说一句假话。”

说完，就转身面向那被指认的宫女，柔声细语的问道：“你实话实说，刚才贾女史突然摔倒，是否与你有关？”

那宫女只觉精神略一恍惚，竟情不自禁的就跪了下来，脱口而出道：“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刚才的确是奴婢不小心绊倒了贾女史。奴婢胆小不敢承认，倒险些让贾女史受了冤屈。如今真相大白，奴婢甘愿受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连始终稳坐钓鱼台的甄太妃，也不由得猛地站了起来，面露诧异的神色。

她自然是认识这个宫女的，本来就是她暗中安排的人手，对甄太妃也向来忠心耿耿，如今却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曝起来，一下子倒把甄太妃给整不会了。

那宫女说这番话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跟她隔着一段距离，绝不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态度相当坚决，一时竟让甄太妃不敢再追问下去。

谁知道这宫女究竟是犯了什么病？突如其来的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若是甄太妃再多问个几句，她会不会把自己这个幕后主使也全都抖露出来？

甄太妃实在不敢赌这个可能性，脸上神色微微变幻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还是决定稳妥起见，于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本宫冤枉了贾女史。贾女史，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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