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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陷坑之底暗无天日,仅仅依靠头戴式探照灯并不能分清昼夜——更别说这顶矿灯已经损坏。巴别尔收起手中的怀表,时间已经来到八月十日的晚间九点。
他身穿防护服,单肩背着破损的防水登山包。此前,背包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其中的东西散落各处,有的还受到了血液腐蚀,他只寻回为数不多的探险必需品,如今可谓轻装上阵。
“你们是怎么从地面上拍到这张照片的?”
另一个穿防护服、头戴防毒面具的陌生探险者询问道。
他自称“耶谢尔”,拎着一个麻布袋,手里捏着一张拍摄于地表的塌陷矿坑照片,走在前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向东穿过了一片潮湿、阴冷且崎岖不平的碎石区域,随后钻进了一条岩壁上逼仄但高耸的裂缝。
在几小时前发生的坠落事件中,巴别尔本该掉到塌陷坑洞最底下,等待队友救援,但途中,背包却不幸被岩壁上凸出的石柱勾住,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最终落在一个洞底上方垂直距离近十米的天然平台之上。
他头部遭受重创,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他尝试用短剑上的环光灯打出信号,和安德娜与托德取得联系,不想竟然招来了同样进入塌陷坑探险的另一名探窟者。
“不是我们,是驻扎此地的军队拍摄到的。”调查员回答。
耶谢尔从岩石缝里探出脑袋,回过头瞥了他一眼:“那可是那个自称半神的‘妖精’的军队,为什么这照片到了你手上?”
“有人给我的。”
“你是……布拉泽骑士团的人?”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谨慎小心。
“不,毫无瓜葛。”
探险者欣然接受暗示,笑道:“噢,你们只拿了他们东西。下来了几个?干掉了几个?”
“……”巴别尔皱起眉头,“就我一个。”
谈话间,路开始变得更窄,他们不得不将身体侧过来横着走。施法短剑上的灯光被粗糙不平的石壁遮挡,视野在极大程度上受阻,走几步还会遇到凸出来的石头压迫胸腔,压抑感达到了顶点。
“你不是维也纳斯本地人,也不是布拉泽的游客,对吧?口音不对。”耶谢尔的声音听起来像从远处传来,但实际上他们只隔着一两米距离。
调查员深吸了口气,缓和窒息感:“我以为探窟家只对洞窟感兴趣。”
“那当我没说。我只是好奇,我们是不是一路人。”他不断说话,像是为了舒缓气氛,又像是在刻意试探,“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哪个脑子没问题的活人会主动下到这里来?”
“活人(Livings)”。他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你也不会是个普通探险者,他们根本摸不上这个地方来。这座平台、这条路,只有我们的人才知道。”
“你有个组织?”巴别尔开始加入他闲谈,试图套取信息。
“你单干的?”耶谢尔反问。
“自由度更高。”
“那看来你对教义有独到见解。”
“教义”,与某个宗教组织有关。调查员心想。
“这条路通向哪?”他接着问。
“最底下。”
“底下有什么?”
“嘶……”戴防毒面具的探窟者深吸了口气,把自己从一条狭窄的岩石缝里挤过去,才回答道,“呼、你该问‘没有什么’。”
“你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巴别尔随后挤过了裂缝,并不算太费力。
“我下来得很早,开辟了好几条路,却没什么大的进展。唉,没办法,谁叫我当时只考虑到了高灵性,酗酒成性的人,健康可真堪忧。”
“……”调查员再度皱了皱眉,耶谢尔的话让他感到费解。
“我眼前的就是你自己,还是征用来的某个人?”又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我自己。”他镇定地回答,但实际上仍然一头雾水。
“那你真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随心到处走。”
“你不也一样?”
“我倒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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