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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朵梨花（第1页）

萧言衡哪里会认不出随栖眠，她小的时候只有豆丁大小，会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自己，他一生没有娶妻，膝下无儿无女，自然是将这个与自己亲近的小女孩当成女儿一般。

他当年也是真的把随知聿当做好兄弟，甚至于连他的儿女都视如己出。可是区区情谊又怎比得过心中人的一句话。

楚珠隰是他年少时便爱慕的人，那时的萧言衡不过区区四品官员家的公子，又何来的身份去求娶簪缨世家的楚家嫡女。可是后来他发现心爱的少女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终于有机会接近她，陪伴在她的身边。

她想真正成为万人之上的太后，拿那么身为忠犬的自己就算舍弃性命、背叛兄弟又何妨？

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将隐藏在心中的事情几乎都要淡忘了。

而那个甜甜的叫着自己‘萧伯伯’少女风姿绰约，在她的脸上能模糊的勾勒出随知聿的影子。

“小阿眠，萧伯伯...”萧言衡望着眼前的女子，忍不住开口。

气息流动，火云翻飞，随栖眠握着长剑手指一寸寸收紧，直至泛白。她不等男人继续说，便厉色打断。“萧言衡，你不配。早在你给我父亲下药时，那个温和的萧伯就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无情无义中。我早该想到是你的，知道父亲喜欢在练武后喝茶，定是熟悉且父亲不设防的人。”

“我怀疑过许多人，可是、可是你萧言衡我是真的从未想过，老天爷真是捉弄人呢，人心难测，连你也不过如此。”

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萧言衡本就心中愧疚，现如今他见着以为死了的随栖眠，便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膝盖跪着蹉跎着抓住随栖眠的衣裙，不住地颤抖，向来威名在外的将军竟是留下血泪，不过也是咎由自取，算不得旁人。“阿眠，是萧伯对不起你啊，对不起随兄，还有影朝、大嫂。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欠你们随家的...”

随栖眠冷冷地将衣裙扯开，看着萧言衡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她勾唇冷笑：“要是父亲从未认识过你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的父亲、母亲、兄长也不至于被你这个伪君子所害。”

她从云起手中夺下长剑，一把丢在萧言衡的面前，毫不留情的说：“既然萧伯这么悔恨，不如自行了断去见父亲他们吧，相信他们黄泉下见到你定是会...”

萧言衡怔怔的望着地上的长剑，沉寂已久又或许是不愿、不敢想起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里。

“今日又打了胜仗，言衡你果然是英勇，我随知聿有你这个兄弟真是有幸。”随知聿举着酒碗与那时的自己尽情碰撞饮下。

萧言衡那时还只是随知聿手下的副将，但是他从未有过不好的心思，是真心的将随知聿当成好兄弟。“随兄，小心嫂子说你趁她不在，又偷偷喝酒。”

萧言衡唇角溢出苦笑，他闭了闭眼，缓缓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的长剑。

眼神一错不错的看向随栖眠的方向，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纪玉漾眉心一跳，他闪身将随栖眠拥入怀中，与此同时后面的萧言衡眼神掠过他们二人，直直看向地上的太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两道剑锋摩擦过血肉的声音，随栖眠一时愣住，她整个人被纪玉漾护在怀里。亲眼看见萧言衡竟然真的举起长剑刺入自己的心脏，那一剑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直接横穿整个胸膛。而上方的肩膀处，属于纪玉漾的佩剑穿透过去。

萧言衡此时口中尽是汩汩鲜血，正不断往外冒，搭配着胸膛处的窟窿，触目惊心。他毫不在乎的将两把剑拔出，这一次，终于没有阻拦的望着心爱的太后。

声音嗫嚅颤抖：“珠隰，这一辈子我萧言衡对不起随兄，对不起很多人，可是唯独我对得起你...”

太后却是疯狂的摇头，猥琐在一旁，不敢上前，甚至不敢与这个男人对视。“不是、才不是哀家的错，萧言衡你要死就死好了，不要怪我没拦你。”

话必，她又仰天大笑，拔下头上的簪子，眼神竟然变得恶毒非常，满眼都是杀意。

可惜还没有完全近身，就已经被在一旁不止看了多久好戏的别忱庾一脚将发疯的太后踹到青炉鼎下。

“这个疯女人。”别忱庾皱眉，他也看向随栖眠的方向，眸子里既有对她的愕然还有担心。

听说少时的随栖眠性子活泼开朗，带着闺阁女儿家的娇憨。入宫时第一次见到她时，却是故作蛮横娇蛮镇定，在无人的假山处也会黯然神伤，脆弱、落寞孤寂的。

哪里像现在一样似是不顾一切，眼里都是仇恨。

他视线与正由此想法的纪玉漾对上，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而深处旋涡中的随栖眠却是无知无觉，她一步一走来到太后身边，掌掴着太后的脸，逼着转向萧言衡的方向。“楚珠隰，你亲眼看看地上那人啊，是你！亲手杀了他呀。”

“不是、不是，萧言衡自己要死关我什么事，说的对，不关我的事。”说完，又像是自相矛盾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了太后的威严。笑着笑着，唇角逐渐流出血迹，眼睛、耳朵都流出黑血。

随栖眠就这样毫无所动的看着楚珠隰疯疯癫癫的站起来，摇晃着来到萧言衡的尸体旁，拼命的用脚踹他，“萧言衡，你醒来啊，哀家命令你醒来呀！”可惜死人终究是死人，又如何能回应。

黑色的血泪流淌下。

“我楚珠隰风光了一辈子，就算是死那也要死的轰轰烈烈、风风光光。”她爬上了天阶，整个人都映照在火光中。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倒进炉鼎的火中。

一瞬间，上窜的火焰变得更加猛烈，直至归于平静。

随栖眠扔了手中的剑，双膝跪下，她满含痛意望着上天。“父亲、母亲、兄长，阿眠、阿眠终于让仇人..女儿不肖，黄泉之下切莫狠心忘记了阿眠，来世、来世定要再全家人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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