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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伊士拉先生。”侍卫队长又犹豫了一下,“您的仆人……”
克里欧把转头望向窗外: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码头集市,带着各地口音的船员和商人穿梭其间,有些妓女和兜售护身符的小贩也混杂在里面,他们的表情带着喜悦、愤怒、愉快、怀疑和歇斯底里;在他们的身后,灰色的旧房子重重叠叠地垒得很远,却统统没高过三层。在这片乌烟瘴气的尘世之上是一片纯蓝色的天空,倾斜的太阳为它镶嵌着金红色的边儿。
在这片天空上,一只黑色的鹰正在盘旋。
“菲弥洛斯会跟着我的。”游吟诗人告诉赫拉塞姆,“我去哪儿,他就会去哪儿。”
噩梦重现
尽管不是一个重要的繁华口岸,瑟里提斯的夜晚也是不平静的。码头的集市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沉寂,一些赶在日落前靠岸的船带来了更多乘客和水手,他们让码头上各个酒馆和娼寮的生意更好,连着别的商贩也积极地推销起水果、酒、首饰和艳丽的衣服。
克里欧·伊士拉戴上兜帽走出旅店的时候,迎面跟一个高大的醉汉撞了一下,后者拉住他的琴要他唱一支歌作为陪礼,然而格拉杰·赫拉塞姆队长用一枚银币让醉汉改变了主意。。
他们两个人从旅馆的大门出去,而甘伯特和克拉克斯双胞胎从侧门走。在离开了码头之后,五个人在一条小路上碰头。
今天的月光很好,非常明亮,空中连一点儿云也没有。克里欧回过头还能看到码头上橙黄色的光,在港湾里的船上也挂着灯,好像悬浮在空中的星星。虽然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居住的客栈了,但是克里欧知道科纳特大公正在房间里做着好梦,而莉娅·希尔和米克·巴奇顿会轮流在他的门外警卫。“暴风女神”停留在更远处的港湾,克罗维·芬那船长尽职地守在那里,她时刻都会睡在她的船上。
克里欧稍微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月光下那个跟随着他们的黑鹰,它有时候仿佛消失了,但是却又总在游吟诗人寻找的时候重新出现。
甘伯特手上拎着两盏马灯,在看到克里欧以后将它们点燃,并且把其中之一递给他。
“准备好了吗?”游吟诗人似乎在问年轻的祭司,又像是在问那对双胞胎。
娜尔萨带着头巾,遮住了她亮眼的红色头发,她的弟弟着光着头,穿得像一个酒店的小伙计,他们脸上有些阴霾,这和下午快乐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甘伯特恭敬地告诉克里欧他默习了一些应急的除巫咒,还携带了一把在主神殿被祝福的精钢匕首。双胞胎虽然没有说话,却一个劲地点头。
“还记得路吗?”游吟诗人问道。
娜娜点点头,指着西边的小径,那里弯弯曲曲地通向海岸,看上去非常陡峭。“就是顺着这里走下去的,但那时我们走了很久。”她对克里欧说,“我想大约几个小时?”
“或许没有那么长!”杰德说,“我们当时精疲力竭,走一步都活像得用半天。”
“嗯,那也许只要一个小时……”娜尔萨迟疑起来,“对不起,伊士拉先生,我们真的很难确定。”
克里欧没有生气,他帮助赫拉塞姆将三只火把点燃,然后分给双胞胎两只:“再把那里的特征说一说,能更详细吗?”
于是娜娜开始了不知道是第几遍的回忆,而杰德则偶尔为她查漏补缺。
“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海岸,谁也不去哪儿,因为全是乱石,停船非常不方便,要钓鱼的话,海浪也太大了。”她说,“地面上有很多裂口,里面灌满了水——”
“只是靠近海的那些是这样!”杰德补充道,“我发现在海岸里面的裂口就很干燥,我也搞不懂被浸在海水中的究竟是岩石的裂口还是海浪弄的凹槽!那里的浪头可怕极了。”
“嗯,对!峭壁也靠得很近,就好像刀切下来的一样,风刮起来呼呼响!”娜娜接着说,“我们爬起来朝西走的时候,摔了好多跤,又光着脚,割了不少口子。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嗯,也许一个半小时,才找到一个稍微平缓的斜坡。然后爬上去一直走,才走到了这里……”
杰德看着码头的方向:“那个时候是晚上,灯光就像现在一样。有几个散步的商人发现了我们。”
“好吧。”克里欧朝前面一指,“现在你们俩带路吧,我和赫拉塞姆队长跟着,甘伯特,你在最后。”
这一个小队排成单列,沿着一条小路前进。
双胞胎在前方带路,高高地举着火把,海风把火苗吹得呼啦啦地乱摇,似乎都要熄灭了。克里欧跟着他们,小心地看着脚下。这条路基本上算不上是路了,因为本身就没有多少人走,两旁的草和荆棘长得很茂盛,而且越往前,碎石块越多,硌脚得厉害,等到了一个半身高的断裂处时,几乎已经看不出路的痕迹了。
“是这里!”杰德叫起来,“米尔古大叔当时爬不动,还是我和娜娜一个托一个拽才让他上去的呢!”
克里欧提起手中的灯,昏暗的光线照不了多远,却能依稀分辨出前方的斜坡更陡了,连植物也逐渐稀疏起来,□□的岩石奇形怪状地延伸到远处,荒凉而又沉寂。
他们爬下了这个断口,踩着乱石继续前行。途中克里欧差一点儿跌倒,但是格拉杰·赫拉塞姆及时地拉住了他。他们都沉默着,除了双胞胎偶尔会停下来争论究竟是不是走对了方向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越往前,风的声音就越大,所有人的热量仿佛都被它擦身而过的时候带走,于是他们的手脚和脸都有些麻木了。
渐渐地,海浪的声音夹杂在风的呼啸中不断地增大,并且清晰起来。而克里欧的鼻端,也闻到了明显的咸味儿。
“快要到了!”娜娜回头对他说,“看那些悬崖——”
克里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影子,即使在月光下也显得模糊而阴森,只能依稀看出轮廓,仿佛是悄悄耸立在黑暗中的妖魔,当他们经过时候就会活过来,一口把他们吞进肚子里。
“海滩就在悬崖下,”红头发的少女继续说,“我们当时就是在那里醒过来的,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始涨潮,也许比那个时候要显得宽一些……你说呢,杰德?”
杰德没有说话,却拉住了姐姐的手,他们同时转头看着那些黑色的影子,有些踌躇。
赫拉塞姆突然走上前,拍了拍双胞胎的肩膀:“既然快到了,那前面就由我来带路吧,如果走错了,记得提醒我。”
然后他朝克里欧笑了笑,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双胞胎感激地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地回头望着游吟诗人。克里欧没有责怪他们,“别害怕,”他对他们说,“今天有祭司在,还有我,再古怪的事情也会解决的。”
游吟诗人又抬起头来,看到黑鹰盘旋在他们头顶。
当月亮渐渐靠近天穹最高处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悬崖下的海滩。倒霉的甘伯特跌倒了,摔碎了那盏从旅店借来的灯,而他们的火把似乎也即将燃尽。但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问题,天空中的黑鹰落到地面,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他的手上浮现出五个金黄色的火球,飘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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