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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人和事,我会处理好的——他会怎样处理呢?颜如玉也好,白芷也好,与她都是不相干的人,她也不想要弄清楚,她们和梅季曾经有多亲密的关系,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为什么要这样算计她,为什么要布好这样一个局,让她沦陷下去?

一瞬间她仿佛神思彻底的清明开来,或许在他的心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吧?她有没有家可归,有没有父兄可认,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好,胡畔也好,不过都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轻轻拈起,又轻轻放下。她记起有一回,梅季把不知哪一部的次长在家孝时逛八大胡同的相片派人递了过去,迫得那位次长第二天就递上了辞呈,她彼时颇有惊讶,梅季却刮着她的脸颊笑道:“对付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法子,这样省了我许多事,不是很好吗?”

有那么一刻,若他承认曾利用胡畔做过的事,那么她……此时她才后怕起来,她不过同家庭决裂,他便能用来大作文章,且还在她面前赌咒发誓,说从不曾做过有负于她的事情——如果……如果他知道了她和欧阳北辰之间的过往,那不正是……她知道他的心大,绝不会满足于小小的直隶……

她惊惧的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有些讶异,她忙整顿心情朝他笑了一笑,一边笑着一边觉着这笑只怕比哭还要难看,她花了老半天的功夫,才将胸前微斜的紫纹盘扣扶正,站起身来准备上楼去,在旋转楼梯上一回头,梅季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看报:“你今天不去军部吗?”

“昨天二姐打电话来,说妈又在念叨了——下个礼拜就是徽之和徽止的生辰,十岁的生自然是要在梁家好好操办的,母亲喜欢徽之,早就说要大大的操办一回,昨天二姐电话过来,说是妈要我们回去看看要怎样筹办,你一定不记得了吧?”

她站在楼梯口细细的琢磨,梁家和梅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两个小孩的十岁生,想来无非又是一次政要们的集会,为期两个礼拜的都督代表大会正是梅季拉拢人心和辨别各派系态度的最佳契机,这样想着,她唇角不禁又泛起一丝苦笑——这梁纯佑的龙凤胎,九年前可真生的是时候。

也是——迟早两个人都要对外做出一副新派模范夫妻的样子,早几天迟几天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梅季看她在楼梯上站了半天没动,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来,在楼梯上圈着她的腰,拿鼻子蹭她软软的耳垂:“还不快上去加衣裳,晚了妈又要给我念紧箍咒,你不心疼?”

耳上痒痒麻麻的,他老早知道她这些弱点了,她就在楼梯边上,也躲不开,只能稍稍扭过头,那么短短的一刻,梅季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一瞬间涌起的失落几乎让他跌下一级楼梯,他伸手抓住扶手,一脸颓唐萧索,她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亦没有抗拒他,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张着口老半天,才哑声问道:“你……还在怨我?”

不用她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他夜里偷偷去看过她身上的伤痕——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在极怒之下,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身上的伤痕尚未消褪,心上的伤又怎会这样快的消褪?

他倚在楼梯的扶手上苦笑:“现在我知道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我”,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要怎样说下去,欧阳雨不自然的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让她再接受这个人的种种亲昵之举……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他艰难的咳了一声,“不要直接就判了我凌迟之罪。”

他这样颓然的声音,压得欧阳雨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是应该……应该不再为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句言语而心绪起伏么?

他握着她的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缓缓的在手心揉捏着,仿佛要拽住她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安心似的:“以前父亲教导我,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开口求人”,他自嘲的笑笑:“父亲说要是求人求得多了,别人也就不当一回事了,惟有你不求人,真正到了用得上的时候,别人才能觉着这开口的份量重,才能让人替自己做平时不能做的大事——我以前从未想到,我头一次开口求人,竟然……是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没法再在他面前强装下去,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换衣裳”就急急的跑上去了,梅季在她身后长舒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拒绝他,他还有挽回的机会,他们之间尚未有不可弥合的伤痕,眼帘轻垂,他默默的对自己说——前车可鉴,看看三姐和郁致远,就知道什么叫恨错难返、覆水难收,想着待会儿回梅宅,又要看到三姐和郁致远,禁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这一个礼拜,还真是不太平呢,他这里后院起火,郁家那边简直是地动山摇——昨天晚上二姐的电话,让他幡然悔悟,三姐的事他无法插手,无奈之余,他更应该尽快弥补自己的过错。

梅母现在有所号令,三家人都是无敢不从的,比如这一回给徽之和徽止做十岁生,老亲家郁廷益都亲临梅府了,仲贞和梁纯佑的三个孩子也都跟着来了,让原本只剩下太太们的梅府热闹不少。

梁纯佑的长子梁徽言穿着黑色的小西装,还打着领结,眉目生的英奇峻秀,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一个小大人的样子了,反而是下个礼拜要做寿星的梁徽止顽劣不堪,一进门就四处闯祸,不是去抢徽之的竹蜻蜓,就是去揪眉眉梳的小辫——眉眉是是叔卉和郁致远的独女,学名叫郁浅墨,今年才五岁,被徽止欺负的小嘴一瘪,就准备掉豆子向父母撒娇了,可显然今天叔卉和郁致远都是心事重重,尽管他们已极力的保持平时风趣诙谐的形象,在此时却显然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到几个正在打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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