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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总要有一两个月吧。”红生答道,与骆无踪闲话了好一阵,又被他挽留用了餔食,这才起身与骆无踪告辞。骆无踪将红生送到驿站外,看着他上马,趁红生临行前又道:“小人离开张掖前,定会去马蹄寺与辽东公拜别。王爷您好走,恕不远送。”
“既如此,我便在马蹄寺恭候先生了。”红生笑着,挽缰与骆无踪一揖,扬鞭打马而去。
及至赶到马蹄寺,天色已是黄昏。红生在山门前驻马,还未来得及喘上口气,就听得寺内传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跟着一团人影飞速窜到他脚边,抱住他的靴子亲热地叫唤:“爹爹,爹爹——”
红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挑眉盯着缓缓走出山门的高大男子,口气相当恶劣地抱怨:“你们追得可真够紧的,我不过在途中耽搁了一会儿,就被你们赶在了前面。”
“小人是爷的僮仆,凡事岂敢怠慢?”伽蓝眯眼望着红生,笑得甚是可恶。
红生拿不要脸的伽蓝没办法,只得又白了他一眼。这时就见常画匠的儿子阿蛮也乐颠颠跑了出来,拽着红生的手不住摇晃:“慕容大人,慕容大人,阿蛮可想你啦!”
“去你的,”正抱着红生不放的石翡,可见不得自己的“爹爹”对别人家的小孩和颜悦色,于是一把将阿蛮推开,气势汹汹地吼,“臭小子,爹爹是我的爹爹,不许你亲近!”
阿蛮吃了个瘪,冲他皱皱鼻子,不甘示弱地嚷嚷道:“你不许我亲近慕容大人,那好,一会儿我也不要和你比弹棋了!”
石翡到底小孩心性,一听这话就急了,于是惶惶放开红生的靴子,望着阿蛮可怜巴巴地嘟哝:“你这人,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阿蛮梗着脖子不理他,石翡没辙,想了一会儿还是凑上前去,嘴巴甜甜地蹭着他:“阿蛮哥哥,咱们还是去玩弹棋吧。”
阿蛮面色登时转喜,只招呼了一声,就已带着石翡跑远。红生望着那两个小屁孩的背影,委实哭笑不得。这时常画匠也带着两个徒弟走来,抱拳与红生行礼:“慕容大人,别来无恙?”
“多谢先生挂念,”红生将马鞭交入伽蓝手中,跳下马与常画匠还礼,“这一次能来张掖与先生共事,都是仰仗先生抬爱。”
“哈哈哈,慕容大人您过谦了,”常画匠笑道,“这些年虽然战乱不断,寺庙却是越建越多。这马蹄寺的石窟还不算大,等敦煌那边的石窟凿好了,以后咱们去那里,有的是好买卖!”
红生闻言欣然点头,对常画匠道:“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以后还需先生您多指教,使我画技早日精进。”
“好说好说……”常画匠乐呵呵答应下来。一行人一边谈笑一边走进马蹄寺,这时客堂里早已掌上灯,堂中又有小沙弥汲泉煮茶,常画匠等人与寺中主持商量着明日该如何给壁画起稿,宾主之间相谈甚欢。
到了晚间留宿佛精舍,石翡因与阿蛮玩弹棋已是玩得疯了,死活都要与阿蛮一起睡。红生与伽蓝难得落了清静,于是二人在一张榻上睡下,静谧中才默默对视了一眼,就不约而同想起了浮丘山法云寺。刹那之间,明明是不染尘俗的佛舍厢房,却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氛。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作死么?”红生瞪着倏然靠近自己的伽蓝,没好气地斥骂。
“绯郎……”伽蓝不怀好意地笑着,伸手将红生紧紧搂住,唇舌在他颈间灵巧挑逗。
这一番有意为之的撩云拨雨,不一会儿便将红生惹得浑身火起,当下他也顾不得身在佛门净地,既已意兴勃发,索性放任自己与伽蓝厮缠,气喘间忍不住笑着低声骂:“你这羯狗……”
“嘘,绯郎,”伽蓝搂着红生耳语,唇齿间亲亲暖暖,呵得他浑身发痒,“还记得那个时候吗?也是秋天,也是我们一群人聚在佛寺中,现在想来,真是平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怎么会不记得,”红生伏在榻上,一片秋凉中依偎着伽蓝的身子,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浮丘山里那段时光,我怎么会不记得……”
番外二胭脂·贰
伽蓝褐色的眸子一动,情到深浓之处,忍不住将脸埋进红生浓密的黑发中,生怕他窥破自己的脆弱。然而身下那个人是何等机敏性灵,与他又是何等的亲密无间,对他的种种感触岂有不知?只是个中深意不可言宣,唯有抵死缠绵而已。
一番云雨之后,精疲力竭的红生紧挨着伽蓝,在窗外西风的呜咽声中倦倦睡去。三更的明月缓缓滑过云天,月光轻柔得如同梦中云纱,红生在梦中撩开一层层月白色的涟漪,就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声声呼唤:“辽东公,辽东公……”
红生在朦朦胧胧间睁开双眼,喉咙沙哑地回应道:“你是……”
“鄙人王鸾。”月下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现出一位风姿出尘的白衣男子,那男子对着红生欠了欠身,温柔地望着他说话,“辽东公也许忘了,白天您曾与鄙人有过一面之缘。”
红生皱起眉,忽然想起白天在刑场上被杀的那个人,不禁愕然嗫嚅道:“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有,你怎会知道我的封号?!”
“鄙人不才,对占卜乩算略知一二。”那自称王鸾的男子这样解释着,又向红生走近了两步,在他眼前深深拜下,“鄙人今日在刑场上见到辽东公,便知您命格殊贵、乐善好义,所以夜半冒昧前来,为有一事相求。”
“求我?”红生皱起眉,疑惑地望着来人问,“我能帮你什么?”
“鄙人知道不久之后,辽东公您将前往凉国都城姑臧,到时将有一件大善事,于辽东公您却是举手之劳。鄙人因为一段夙缘的缘故,亦想促成此事,届时还望辽东公能够授手援溺,不吝襄助。”那王鸾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红生枕边,“如今正往姑臧进军的河州刺史张瓘,是鄙人的旧识,他为人虽刚愎自用,心地却不算坏。往后辽东公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就将这枚玉佩交给他看,相信他念在鄙人薄面,不至于为难辽东公。”
那王鸾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一席话,欠身退后了几步,在月下与红生揖礼之后,也不待他答复,纤瘦的身形便遽然消失在夜色之中。红生这才全然清醒,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慌忙推了推身边的伽蓝,将他从睡梦中叫醒:“伽蓝,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伽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翻过身看见在昏暗中惊疑不定的红生,这才撑起身子喘了口气,“该死,我竟睡得这样沉。”
“未必是你睡得沉,十有八九,也是被什么给魇住了。”红生恹恹坐起,下榻想找点水喝,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枕边,却是空空如也。
也是,若真有一枚玉佩出现在他枕边,那荒诞的梦可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红生想到此,不由得心中一哂。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平静无波,直到重阳佳节,马蹄寺的壁画收工之际,红生才又得到一个消息——九月初常画匠又从凉州的同行那里接了一个活,地点就在姑臧城内的融明观,那里的壁画损毁得厉害,因此需要他们前往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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