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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感冒（第1页）

最后林欣佳还是将那幢房子卖了，那是她和外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就这样卖了，为了当时她所谓的事业，这笔钱最后被合作伙伴拿去挥霍了，所谓的事业没有丝毫的进展，在他看来，那几百万不过是林欣佳动动嘴皮子，伸手问家里一要就可以得来的。

但是那个合作伙伴并不知道的是，那是林欣佳欠自己外婆的债，她竟然连最后的家都保不住，她不得不用他们的家，换取她所追崇的目标。

那是林欣佳与外婆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去读大学之后，每年的寒暑假，回外婆家的日子总觉得弥足珍贵，每一次回家，远远地看见墙后小楼的一角，心里就会觉得骤然一松。

因为是回家来了，哪怕在外头再难再累，哪怕在家里受到了多少伤害，只要想到还有外婆家，还有家在那里，林欣佳总是能够忍辱负重，只要有家在那里，林欣佳真正的家在那里，永远会有一盏温暖的灯光，会等着林欣佳。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不管林欣佳最终走出多远，林欣佳知道，外婆会在家里，会在家里等着自己。

可是如今，林欣佳再也没有家了，林欣佳竟然不得不把它出卖，去换取所谓的爱情。

卖房子的那天，林欣佳并没有哭，但是她却真正地知道了，什么叫心如刀割，从出生开始林欣佳就生活在那幢小楼里，林欣佳知道每一级台阶、每一道窗隙里，记忆的都是林欣佳与外婆的时光。

林欣佳知道每一扇柜门、每一张椅子，都留下外婆摩挲过的指纹，那是林欣佳最珍视，也是林欣佳唯一仅存的一切。

可是林欣佳连这记忆都留不住，林欣佳不得不出卖，在无路可走的那时候，是那个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破碎，林欣佳把最珍视的东西出卖掉，而换回来，却是永远地失去。

林欣佳再也没有颜面回来，回来面对与外婆同有过的一切，那些最美最好的时光，那些最温馨最温暖的记忆。

林欣佳拖着箱子又重新走回到桥头上去，桥栏的石板冷沁如冰，坐下来，仿佛还是许多年前，很小的小女孩，放了学，忘了带钥匙，只好在这里等外婆回来。

只要再等一会儿，外婆就会推着自行车，从桥头那边走上桥来，熟悉的身影会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河水无声，风吹得很冷很冷，河水里倒映着两侧人家的灯光，荡漾着温暖的橙色光晕。

可是再没有人会回来，替林欣佳打开家门，再没有一盏灯，会是林欣佳的家。

这么多年，最辛苦的时候，林欣佳也曾经流泪，躲在被子里，默默哭泣，可是再不会有人，用温和的手掌，替林欣佳拭去眼泪。

这么多年，林欣佳终究还是一无所有地回到这里来，两手空空，身心俱疲，什么都没有，连一颗心都成了灰烬。

林欣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远处人家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夜浓稠如墨，风吹得人冷彻心扉。

而林欣佳是再也回不去了。

令人绝望的空虚与寒冷，让林欣佳一直发抖。

林欣佳是再也回不去了。

桥下的河水在黑暗里无声流淌，林欣佳抵在桥栏上，视线一点点地模糊。

“外婆，我回来了。”

“外婆，求您帮帮我，我没有办法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外婆，我要回家去，我想家。”

“我只想回家去，求求您，让我回家吧。”

老街的那一边新开了家客栈，很小的招牌，崭新的粉刷，门口还挂了一对大红灯笼，因为近年来游客渐多，所以镇上也有了几家像模像样的旅馆。

灯还亮着，于是林欣佳敲了门，年轻的老板娘并不认得林欣佳，但是很热情地把林欣佳迎进去了。

楼上的房间里一切都是新的，连窗帘都是新鲜而热闹的橙色图案，房间是所谓的标间，还有小小的洗手间，里面有燃气热水器，老板娘耐心地教林欣佳调水温。

林欣佳洗了一个热水澡，午夜时分，整个古镇几乎都已经睡去，哗哗的水声，寂寞而清晰，而热水打在身上，泛起一阵轻微的痛楚。

没有带吹风机，随手拿湿淋淋的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一下，林欣佳只觉得累到了极点，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林欣佳迷迷糊糊醒来，全身都是滚烫的，皮肉仿佛一寸寸全都是酥的，被子摩擦着就生疼。

林欣佳知道自己是在发烧，可是人倦到极点，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昏昏沉沉睡着，口很干，嘴唇上全起了皮，紧得发疼，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她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因为烫，喝了两口又倒下去睡着。

有乱梦，恍惚间是小时候生病，外婆摸着自己的额头，看有没有退烧，外婆的手清凉而轻柔，像是羽毛，拂过林欣佳的额头。

再过一会儿，却梦见上次在医院里打点滴，林欣佳睡着了，护士替林欣佳拔掉针头，而谢凯俯过身看她，温和地替她按住药棉。

突然之间，却只剩了林欣佳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医生、护士一个人都没有，很长很长的走廊，却寂静如死地，林欣佳浑身发冷，推开一间间病房的门，门后却都是空的。

林欣佳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仿佛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可是找不到，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一直发抖，惊恐交加，把每一扇门都推开，却总是找不到要找的东西。

林欣佳从梦里醒来，透过窗帘，阳光是一方影子，仿佛有橙色的光。

林欣佳只觉得心悸，她慌忙地用手按在胸口，半晌不能动弹，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虚弱无力到了极点，最后终于挣扎着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大衣，慢慢地出门走去了镇上的医疗站。

这么多年，镇上的医疗站还是那么简陋，但是医生护士都是些年轻人，林欣佳一个也不认识，医生开了药，他也没有想到，这最寻常不过的感冒，却让林欣佳病得这样无力。

药水滴得很慢，过了许久还没有打完，输液室里只有林欣佳一个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看药水一滴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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