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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不由得慌张起来。这几个月来，老太太的确越来越不冷静，动不动就发怒，分不清好歹。甚至，连她最重视的念经拜佛也放下了。我原以为她只是心绪不好，身子衰弱了些。现在，不得不相信戴维的想法了。

望着老太太，我道：“娘，您不要生气。戴维先生只是推测，未必就是真的。只是，娘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放心。”

我以为，我的话不算很过分，不想，老太太气得脸都红了起来，捂着嘴大声咳嗽，咳了半晌，才吐出一口痰，喊道：“你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来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这会子专程和外人串通好，来害我。我要跟你去了劳什子医院，就没命出来了。”

老太太就像疯了一样，没了往常的镇静和风度。以前，无论多么生气，也不见她的发髻有丝毫凌乱，这会儿却忽地散开来，胡乱遮盖着脸庞，让她显得十分可怖。

我见她完全失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喜一声一声劝解着老太太，却没有丝毫作用。小喜只得看着我，道：“二奶奶，老太太没事的，呆会累了，就睡了。还请，还请您和二爷商量商量，早些为老太太诊治吧。”

我点了点头，像老太太鞠个躬，退了出去。后面，传来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惨叫：“你是谁，你也想害死我吗？”

……

脚步很快，慌忙往自己屋里去。老太太的情形，只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却没有人管，也没有人与我说这些事。自从将当家的职责给了云泽之后，老太太见了我并不欣喜，总是恹恹的。我根本没想到是病了。

一整天，都有些六神无主。虽然我不知道脑叶性脑萎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和脑袋扯上关系的病，只怕不会好治。

直到等到二爷回来，才慌忙将戴维医生的初步诊断结果告诉二爷。二爷极为震惊，愣了许久，愧疚地说道：“我实在是太不孝了，娘病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记得铺子里的生意。不行，七巧，必须马上送娘去医院。”

我点了点头：“去医院是必须的。不过，洋人的医院都是要预约的。我明日先去预约，约好了日子，就赶紧送娘去检查。你也别太内疚，毕竟生意的好坏也关系到府里的发展，治病也需要钱，对吧。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娘的不舒适。”

二爷感激地看着我，道：“七巧，辛苦你了，我实在是太担心了，语气有些重，你别怪我。”

我摇了摇头，道：“我怎会责怪你的孝顺？”

第二天一大早，二爷关了铺子，留在家里陪老太太。我赶忙去戴维医生所在的广慈医院预约。广慈医院在金神甫路，我叫了一辆黄包车，感到广慈医院，直接找到戴维医生。好在戴维医生认识我，恰好这段时日病人不多，刚好有空，便约定两日之后为老太太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午后了。见二爷不在屋里，我来不及吃饭，直接跑到老太太那边去。才接近老太太的房子，就听见吵闹声一片，乱哄哄的，叫人头疼。

“二弟，你在做什么？娘的身体好好的，你硬要说她有病，这不是在诅咒娘吗？”是大爷的嗓音。之后不知道是谁的声音，被淹没在吵闹中，听不明白。

“不行，我反对，绝不同意送娘去洋人的医院。洋人来中国，就是来吃中国人的肉喝中国人的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赚钱，胡乱为娘安的病。”依旧是大爷的嗓音。他不是一直和云泽走得很近，很喜欢洋人的生活方式吗？这会子，怎么反对送老太太去洋人的医院呢？我还以为，阻力只有老太太自己，云泽和大爷都会万分同意送她去洋人医院呢。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抬脚往里走。已经很近了，听到二爷不悦却依旧比较平和的嗓音。果真是自己的夫君，说的话，也与我的疑惑类似。

不想，大爷冷冷一笑，道：“学习洋人的生活方式，并不是卖国。师夷长技以制夷，二弟你不懂吗？也是，你生病的日子太久，自然是不懂的。我学习洋人的生活方式，只是为了熟悉他们，然后将他们赶出自己的国家。我现在，已经想到了绝佳的方式，肯定会给洋人当头一棒！”

二爷怒极，却依旧压抑自己的嗓音：“大哥，低声些，不要吵到了娘。娘现在身体不好，去医院检查，有什么不对？你不也正好可以看看洋人的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大爷摇了摇头，道：“要是治病，还是中医好。你能想象那些锋利的刀子，劈开娘的脑袋吗？二弟，这是在是十恶不赦的行为，你不可以这么不孝！”

“啊，我不要去什么医院，我不要把我的头剖开。你们都想害死我，我根本就没有病。你们快滚，全部滚。不，不，伯泽，你留下，你是个好孩子，你陪着娘。”老太太慌乱地喊着，脸色无比惨白。

二爷神情悲痛，控诉道：“大哥，你为何要吓娘。医院是救人的地方，根本就不会胡乱剖开脑袋。”

大爷得意地走过去，扶住了老太太，仰着下巴道：“二弟，你还是赶紧走吧。你看，娘也不想见到你，你就别留在这里刺激娘了。娘根本就没有病，都是被你和二弟妹气的。我说，以后，二弟妹就别来请安了，没得气坏了娘的身子。娘，自然有我和云泽照看。”

大爷看着云泽，云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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