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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亮凭借着往日的记忆,一直往福州城的方向划了约莫四五里的路程,此时已经来到了洪水肆虐的中央,水深基本上都比人要高了。
水越深,水面上漂浮的尸体也越多,这些其中绝大部分尸体都是人的尸体,很少有动物的。鸡会飞,狗会狗刨,就连看着笨拙的猪,它也是会游泳的,只有人,虽然智力高,但在面对突然起来的灾难时,对比其他动物还是显得过于脆弱。
诚然,就尸体的数量而言,于洪水中幸免于难的人还是要多得多。
在那些还未淹没的屋顶、老树,以及一些小山丘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等待救援的百姓。
这些人在看到顾亮二人划来的船时,无一例外对着顾亮就是疯狂的恳求,希望顾亮将船撑过去,助自己脱离这‘苦海’。甚至有人还开了天价,说一两银子一个人,只为乞求有船送他们一家老小到安全的地方去。
只不过顾亮与顾老汉心中坚定,丝毫不理睬这些落难者无助的哀求,一心往东边划去,只因那个方向有他俩最珍视的家人。
不是顾亮心狠,实则不然,顾亮与顾老汉在船刚划出来时就因好心救助过一对落难的兄弟。谁知这落难的兄弟在上了他俩的船,发现船上只有一老一少后却突然起了歹意,丝毫不顾刚刚的救命之恩,居然恩将仇报想要将这艘船给据为己有,然后再通过这船去救人赚取钱财。
当然,这两兄弟的狼心自然不会实现,虽然顾老汉年老,顾亮也才刚成人,但别忘了顾亮身上是带了弩机的,顾老汉也有一把砍刀在手,对付一对在水里泡了一夜、全身发软无力的人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最后结果便是那两兄弟以一人大腿中弩,一人跳船逃离,顾亮祖孙二人又重新夺回了船只控制权收尾。但经此一事后,顾亮与顾老汉二人即使再不忍心这些在洪水中苦苦求生的平民百姓,也不敢轻易救助,世事难料、人心难测,他俩不敢保证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他爷孙二人能否全身而退,便干脆狠下心来,对于周围一切置之不理。
由于道路被洪水淹没,大多数熟悉的路标也消失不见,顾亮与顾老汉撑船往里走没多久便再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两人一直撑船撑到申时,远远地望见福州城上的角楼,这才确定了方位。
既然找到了方位,那一切就都好说了。祖孙二人连忙撑着船向角楼划去,等到了角楼他们又沿着城墙向他们家开的医馆划去。
城墙作为城池周边最高的建筑,此时的城墙上自然密密麻麻站满了来此避难的城中百姓。顾亮本想看看城墙站着的人群中是否有三叔在,可一靠近城墙就有一堆人想往他们的小船上挤,无奈的顾亮只能先行去自家医馆查看一番,等确认医馆没人后再来这边仔细寻找。
顾亮二人像是在水城威尼斯一样划着船儿穿行在街道中,还未划行多远他俩便听到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爹~顾亮~我们在这里,你们快划过来。”
此时的洪水已经出现了消退的迹象,船行走在水中只有一米多深,所以顾亮二人的视线受阻,在听到有人喊他们时他们也是张望了半天才注意到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医馆楼顶上,顾伯喜抱着他才出月子的女儿,正激动向他俩呼喊。
顾老汉在看到小儿子和小孙女安然无恙后也是喜极而泣,两日的担忧与无尽的思念从心头拥上喉咙,激动的顾老汉此刻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只能呜咽的喊着:“喜儿~喜儿……”
见到三叔平安无事,顾亮心情大好,撑了半日船的他不见一丝疲惫,赶忙一人将船快速撑到了医馆门口,让三叔等人上船。
与三叔同时上船的还有蔡云州以及他推荐来医馆做事的朋友,除开三叔怀里的孩子外,一共五人,小船刚好可以坐下。
看着独自抱着女儿的三叔,顾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带着疑惑问道:“叔,三婶去哪里了,她咋没上船?”三叔一家当时在村里办完满月酒后就回了城,李氏觉得春妮太小跟着回城里只会给她三婶添麻烦所以留在了村里,所以医馆内除了那些干杂事的人外应该是有四人的,怎么如今只上来了四个。
顾亮的话音刚落,顾伯喜怀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别人在问她娘亲一般,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听到孩子的哭声,顾伯喜原本灾后逢生与家人相见的激动之情荡然无存,反而跟着怀里的孩子一起开始掉起了眼泪。
顾老汉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伯喜那缓缓低下的脑袋,只见顾伯喜慢慢地、轻轻地将头埋进了孙女那柔软的襁褓之中。突然间,就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顾老汉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顾老汉紧紧咬着牙关,试图强行抑制住内心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悲痛,但那股悲伤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艰难地向顾伯喜问道:“孩子她娘......在哪里?我问你,孩子她娘到底怎么了......”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叔,叔……”一旁的蔡云州及其友人,见顾老汉反应如此之大,唯恐其不慎落水,遂急忙起身将其扶住,轻声提醒其注意安全。
顾老汉见小儿子一声不吭,低头望向蔡云州:“孩子你来说,我儿媳妇到底怎么样了!”
蔡云州转头看了一眼顾伯喜,又抬头看了一眼顾老汉,终是不忍,叹了口气说道:“前天夜里洪水肆虐,嫂子她…她…为了救她和三哥的孩子。”说到这里,蔡云州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他带着一丝哽咽的说道:“洪水来的猛,夜深又什么都看不见,嫂子她为了救孩子被洪水给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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