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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下有个小梨村（第1页）

立秋，武都城外

天刚蒙蒙亮，四匹骏马套着宽敞的车厢往秦岭驶去，后头随着两骑。车中端坐着祖孙三人，老者是武都的大户霍善，留着三绺半白的胡须，面色红润，总是笑的一脸和善，但那对锐利的三角眼，藏不住商人精明的本色，此行是会乡下好友，特意着素雅的深褐湖绸。两个孙女，稍长的刚及笄，家中行二，一袭华贵的秋香色金穗纹留仙裙，把她丰盈的身姿勾勒得分外妖娆，灵动的飞天髻，一副精致的累金丝镶红宝头面用得恰到好处，姣好的面容，小巧的五官，眉目间有丝张扬，不时的掩住樱桃小嘴打呵欠。两姐妹神似，只不过小的才十三，像个缩小版的霍二，细弱的小身板套着湖绿缠枝纹襦裙，羊角辨，朴素的玳瑁珍珠头饰，稚嫩的小脸蛋正靠着姐姐嗜睡。

“翁翁…岑大小姐长得跟肉棕似的，竟然还退了哥哥的亲，她莫不是从来不照镜子？小梨村那群野人，秦岭虎狼肆虐，自古都无人敢毗邻，他们倒住得安然！咱们为什么要上赶着巴结？”霍二娇滴滴的嗓音，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目中尽是嫌恶。

霍善与岑林是总角之交，霍善的长孙与岑林的长孙女年龄相仿，岑大小姐确如霍二小姐所言：身材矮胖，皮肤像泡了碱水的棕子——又黄又油腻，但她却是武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才女，其玄学天赋远在岑林之上。霍家只有霍齐一个孙子，双方都有意结这门亲。只是岑大小姐的眼光出人意料，嫌弃霍齐长得磕蹭，跟自家俊俏的马夫私定终身…霍善倒没什么，岑林却像吞了活苍蝇。

“你一个女孩子家，话不能说得太刻薄？岑家善玄学，也算得上书香门第，岑林年少时曾拜前太史令为师，满肚子学问，区区虎兽，几道玄门遁甲就解决了。前太史令没有儿女，把一生的收藏都留给了他，前几任郡守都曾上他家借书；他家有七千田庄，在东市有几间铺面；女婿是京中富户的独子，年年春节，一车车的财礼往小梨村运。”霍善说话间，霍三悠悠转醒。

“拜了太史令都入不了仕途，真是个扶不上墙的泥腿子。”霍二小姐打心里瞧不起农夫，即便岑地主读过几年书，也顶多是个识字的农夫。

霍善一脸慈爱对霍三道：“蓉儿，你怎么看？”

霍三眯着小眼睛，软糯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分析：

“太史令常驻宫中，眼光和人脉都不会差，他的收藏价值难以估量，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块文化宝藏；岑翁翁是真淡泊，不然不会住到山里来，即便是这样，郡守大人还是远道岑家借书。武都城谁人不知，程郡守是得了岳丈的荫蔽当的郡守，说他爱书，郡守夫人都不会信。我霍家祖辈经商，表面赚得盆满钵满，可花消也跟流水似的，光每年上下打点官家的例银就有三成，一年算下来能剩下四成就不错了！岑家躲在山里，吃穿用度都能从地里种出来，想花银子都没地方使，京里有人，官府还上赶着巴结，咱们家真比不了。”

霍二眼中一亮。

霍善笑而不语，到底是年纪小思想单纯，一个精通玄学、人脉广的文人，跑到素有龙脉之称的秦岭隐居，很难不让人联想。

马车突然停顿，车外响起马夫粗嘎的嗓音：“老太爷，到了潜水，前方桥窄，我们的车过不去。”

霍善打开前窗，被眼前的景象一喜：潜水两岸，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田间几缕青烟升腾，农人早早干起了农活，脸上充满丰收的喜悦之情；对岸，三面山峰拱卫的盆地，上空飘浮几缕薄雾，小梨村最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一声鸡鸣，祥和的雾气便四散而去。盆地低洼处一方明镜般的池塘，山上的支流源源不断的注入，肥腴的鸭、鹅在岸边盥洗羽毛。山脚处处瓜果，满树梨、柚压枝…

霍三眨了眨迷蒙的小眼睛，眼中渐渐泛起光茫，忽而欢呼：“哇！这是世外桃源吗？”

霍善欣喜：“我们下车走走吧？”

霍二一呆，提着留仙裙，随二人下了马车。

霍三站在石桥上四下张望，一身嫩绿在晨光下像一株刚抽出苗的嫩芽，纤细嫩弱的小手，指着青烟软声道：“翁翁，他们在烧什么？”

霍善柔声道：“烧稻谷。”

霍三浅眉蹙起：“这么浪费呀！送给黑衣（乞丐）不行吗？城里还有好些吃不上饭的乞儿。”

桥的另一头，一少年携仆朝他们走来，少年将近八尺，一身时兴的绛色劲装，壮实的身板透着一股干劲，长得圆头虎脑的，丰颊、厚唇、朗目，有三分憨，七分彪…他叫岑瑞，年十八，家中行二，父亲早亡，作为嫡长孙的岑瑞，时常跟随祖父接人待物，早早的把人情世故理得门清。

“瑞儿恭请霍翁翁福安！今早牧场来报：有几头牛病奄奄的。家翁赶过去处理了，特让晚辈前来接驾。”岑瑞朗声朝霍善拱手施礼。

霍善点头一笑，朝两个孙女指了指：

“让你久等了！这是你二妹妹、三妹妹，两个野丫头一听说我要到山里玩，囔着也要来。”

岑瑞只打了一眼，丰颊一红赶忙低下头，霍二的一身秋香色留仙裙太过愰眼，他老远便注意到了。近了瞧，霍二一对杏眼中波光粼粼，艳红的小嘴，惹火的身材…岑瑞这种初经人事的毛头小伙，多瞧一眼都会止不住脸红心跳。

二位小姐福身：“敬请瑞哥哥大安！”

“俩位妹妹一路颠簸，辛苦了！”岑瑞谦卑回礼，低垂的头见曳地的留仙裙，对小厮圆头道：“赶紧回去叫两丫头来伺候二位小姐。”

圆头一溜烟跑回府。

霍二感激一笑，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霍三一对杏眼忽闪着四下张望。

霍善：“珺儿（岑瑞堂妹）在家吗？她们仨正好做伴。”

岑瑞：“真不巧！外祖母抱恙，十分想念珺儿，叔叔、婶婶带着她和琳弟一起回了外祖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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