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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河畔2（第2页）

“且慢！爱卿忠勇可嘉，然我大辽不得不固守西楼祖地，这强兵还是不能全部随尔南下抵御外侮的。你可自行拣选五院两万精兵、五万良马，于今夜子时出发，昼夜兼程以救幽州。切记，一旦南京不幸失守，立即退守古北。”耶律贤嘱咐道。他虽然因年幼时在火神淀之乱中受到严重惊吓落下了风疾，身体羸弱不堪，却是一位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帝王。他不愿祖业在自己的手中被夺走，却更不希望强将在外不受君命。他隐忍潜蛰、收敛锋芒多年才从穆宗皇帝手里夺回本该流传于祖父一脉的皇位，甚至比开疆守土还要重要。

“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不辱使命！”休哥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坚毅。说完，他立即起身在睽睽众目之下，迅速离开王帐前去挑兵点将，一刻也不敢耽搁。他顾不上吃饭，只在口渴的时候灌下些凉水，一直秣兵厉马忙个不停，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只有些余晖交缠着余温远远地散射在西方的湖面之上。

“逊宁。”

背后传来的是萧绰的声音，休哥赶紧转过身来，却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平日里皇后娘娘都是叫他官职的，上一次叫他的名字是太久远的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拜见皇后。”休哥放下手中刚刚紧好弯弓，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此行千难万险，爱卿你一定要珍重。忙了这么久了还没吃饭吧？！”说完，萧绰抬手示意左右，一名侍女立刻高高地承上一个食盒——外面还用丝绸做成锦囊装盛着。

“这是我和皇帝亲自下厨为爱卿做的蒸饼，虽不美味，亦不独特，但愿能充饥饱腹。”

休哥立即恭敬地双手接过食盒，捧在怀里，跪拜答谢皇恩。

“快快请起！”萧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继续说道：“我身后是两万份蒸饼和炒米，分发给军士们。诸君星夜兼程，守我大辽国土，救我南京百姓，着实辛苦。待大胜而归，定有重赏！”

“臣替将士们谢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赏赐牵挂，待分发伙食完毕，众军立刻启程。必扬国威，誓破赵宋！”

“现在才戌时，你们都准备好了？”萧绰问道。

“武器战马已备好，随身口粮算上主上的恩赐，足够吃五日，草谷军八百人已先行出发，时不我待。”

“扬国威，破赵宋！”一个个热血男儿的呐喊声回荡在草原上空，响彻群山。

休哥率领众军马不停蹄长途急行赶赴幽州，他们一人同时驾驭两到三匹马，一马当先，其余马匹驼载粮草、兵器与被服，马背上长大的契丹人可以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轻松换马，既节约马儿的体力，又节省了时间。

连续奔波了两昼三夜，连个眼都不能合，契丹大军人困马乏，休哥下令原地休整，他也很久滴水未进、滴米未沾，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他拿出了皇后赏赐的面饼咬开了，却发觉这饼中有异物。晨光太过微弱，雾气尤其浓重，休哥凑近伙夫燃起的柴堆，仔细一看，竟是一个油纸信封，不用说，他也明白，这是写给韩德让的。

休哥吃完干粮，喝了些水，睡了大约一个时辰，又整顿军马继续赶路。幽州战事火烧眉毛了，一刻也耽搁不起！

幽州岂止是火烧眉毛，简直把睫毛都烧掉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和宋军不断射进城来的招降书，耶律斜轸的手下渤海帅达兰罕率部降宋，摇身一变成了赵炅（赵光义称帝后改名）手下的渤海都指挥使，见此情况，铁林都指挥史亦率部出城投降。幸亏城外的御盏郎君耶律学古及时入城增守，才免得被宋军的定国节度使宋偓趁机撕开个口子。

韩德让心如磐石、沉着冷静，可手下的人却多怀二心，什么守将战死或者弃城而逃的谣言四起，人心不定，幽州顿时弥漫着死亡与背叛的气息，笼罩在一片惊恐慌乱之下。他深知三人成虎、谣言猛于虎，却一心忙于应对宋军的轮番猛攻而无暇辟谣。陆银雪见他愁眉不展，便带领一些卫士来到幽州城中时和坊的归义寺中，登上钟楼对着慌乱的百姓分别用汉语和契丹语喊话，稳定人心。在幽州的这十年里，她为了替韩德让聚拢人心，经常抛头露面、仗义疏财，早已和城中妇女孩童打成一片，人们见她就如同见到了韩德让本人，对她的话更是非常相信。想到大丞相终日在城墙之上守城卫国亲力亲为，丞相之妻也穿着粗布衣衫与民同在，幽州城中的守军和百姓这才安定下来齐心守城。

韩德让听说了她跑去喊话，既喜又怒，既感谢又责备。这一夜的幽州如同白日当空一样，宋军的火箭齐发射向城楼，陆银雪没有穿盔甲，端着餐食躲躲闪闪地来到韩德让的身边，却被他当众一把推倒在地上。所幸军士们忙着躲箭和御敌，对这出家庭伦理戏不感兴趣，让陆银雪少了很多的尴尬。

陆银雪自知是在调侃，毕竟按照历史走向她还能再活个三四年，但韩德让却不知实情，还以为她厌恶与自己同处而轻贱生命，埋怨的同时也多了份自责与自卑。平心而论，这十年间，他待她不薄，自己甚至在尊重之余，都渐渐地对她萌生了别样情愫，让他每次在阑珊灯火下看着燕燕隽秀的笔迹都心生愧疚。可她的眼中却仍然只有逊宁！自己不能给她幸福，可却不知道逊宁到底强在哪里，能让她仅凭着只言片语的潦草字迹和散落成碎片的回忆就爱得死心塌地。

“她到底是爱他，还是爱那种遥遥依恋、远远牵挂的感觉？”

他看着坐在地上、眼神平静如潭水、丝毫没有怨怼的她，疑惑不已。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不应该生气发脾气吗？不应该反过来推我、打我吗？”韩德让怒道。哭闹与蛮不讲理，也强过心如坚冰、冷漠地让人难以靠近。

突然一支羽箭射来，正中刚刚陆银雪站着的位置，她笑着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用力从木柱之上拔下箭、举在面前，笑了。

“因为我要谢谢你救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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