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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丽从凹地另一侧的岩石后走了出来。她的左脚跛得厉害,但左手握剑的手依旧稳当。她从腰间取出一捆特制的捆龙索——
这是用来捆缚高手时才会用的绳索,索芯是乌金丝绞成的,表面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线,越是挣扎勒得越紧。她用捆龙索在少年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锁龙扣,又在他脚踝上同样绕了三圈打扣。锁龙扣的解法只有黑小虎和她两个人知道,别人想解,只会把绳索越扯越紧,直到勒进骨头里。
少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反抗。他只是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黑小虎,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阶下囚该有的样子。
黑小虎收刀入鞘,伸手在少年身上搜了一遍。腰间没有兵器,怀里没有暗器,靴筒里没有匕首,衣领内侧也没有藏毒囊。
但他搜到少年腰间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样硬物。他翻开少年的衣襟,从内袋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令牌。令牌是玄铁铸造的,正面刻着一个“豺”字,字形狷狂张扬,每一笔都像是在宣纸上泼墨挥毫时留下的飞白。令牌背面是一幅图案——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中心盘着一条三头蛇。
黑小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他见过。三头蛇,黑色火焰——那一支在多年前的魔教内乱中脱离了总坛,带着一批旧部远遁南疆,从此销声匿迹。黑小虎以为他们早就在瘴气沼泽里自生自灭了。但现在,这面令牌出现在了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少年身上,而这个少年会使黑心煞掌。
“新魔教。”黑小虎将令牌翻过来,看着那个“豺”字,声音里多了一层寒意,“你们少主姓豺?”
少年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被说中了但又不打算承认的人才会有的微表情。他没有开口,但那个微表情已经告诉了黑小虎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带回去。”黑小虎将令牌收入怀中,对莎丽说道。
影卫的审讯密室设在苍梧山北边旧址的地窖里,厚重的石门一关,外界任何声音都传不进来,里面的惨叫也传不出去。
地窖四壁是粗粝的青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把整个空间的阴影晃得像一池被搅动的水。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椅,四条椅腿被铁汁浇死在地面上,椅背和扶手上各有一副精铁镣铐。少年被铐在铁椅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影卫的刑讯手法在整个前魔教系统里都是出了名的。他们用浸过盐水的牛皮索抽打少年的后背,黑衣被抽得寸寸碎裂,露出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地叠着几十道血痕。然后他们用烧红的铁针一根一根刺入少年指尖的指甲缝,少年疼得浑身痉挛,铁椅被抖得当啷作响,但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甚至没有惨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嘴唇被咬出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口那片白净的皮肤上。但他始终没有出声。
影卫又用浸了辣椒水的麻布裹住他的口鼻,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他还是没有开口。他甚至在那片麻布被揭开之后,抬起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目光看了影卫一眼。
那目光让经验最老到的刑讯影卫都感到后脊梁骨发凉——这种程度的酷刑连训练有素的死士都会求饶,但这个少年不仅没有求饶,连眼神都没有涣散过。
“少主,他嘴太硬了。”影卫统领从地窖里出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脸上的表情既恼怒又困惑,“属下用了七种手法,普通高手三种就扛不住了,他连哼都不哼一声。”
黑小虎站在地窖门口,透过石门的缝隙看了一眼铁椅上的少年。少年低着头,血和汗从额前碎发上滴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渍。但他的嘴唇在动——不是呻吟,不是求饶,而是在默念着什么。黑小虎侧耳细听,隐约分辨出了几个音节。那是一种经文。这个少年在受刑的时候一直在默诵经文,用经文来转移痛苦。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莎丽站在黑小虎身后,也听到了那段经文。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道德经》里的句子,道家的经典,不是佛家的经文。一个会使黑心煞掌的魔教少年,受刑时默诵的却是道家的经文,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情。
黑小虎推开门,走进地窖。他没有继续用刑,也没有急着拿那支招魂笛。影卫的七种手法已经是刑讯的极限,再打下去得到的只有尸体。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暗金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蜂蜡,在油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招魂引。不只是笛曲,它最初的形态是药——以南疆蛊虫的尸体和七种迷魂草炼成的药丸,服下之后意识涣散,问什么答什么,事后对受审过程毫无记忆。
当年此药是魔教副教主马三娘为了讨好教主黑心虎,曾献上配方和曲谱。曲能控魂,药能破防,两者相辅相成。只是招魂引的药丸极难炼制,材料稀缺,黑小虎手中也只剩几枚。
他走到少年面前,左手捏住少年的下颚,力道精准而不可抗拒——虎口卡在下颌骨两侧,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少年的嘴被强行撬开。
少年拼尽全力咬紧牙关,但他受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酷刑,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下巴上的肌肉在黑小虎的铁腕力道下根本撑不住,嘴唇一点一点地被掰开,露出紧咬的血牙。
黑小虎右手将那颗暗金色的药丸塞入少年口中,随即一抬他的下巴,药丸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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