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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紫意我吃的快,把饺子盘往我这边又推了推,自己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慢慢嚼。
窗外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不知道是巷子里哪户人家在放一挂长鞭,噼里啪啦炸了将近半分钟,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硝烟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冲淡了煤油灯的煤烟味。
鞭炮声停歇之后,巷子里传来小孩儿们捡哑炮的尖叫声和笑声。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开着春节联欢会,一个小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听不清台词,但能听到观众席上哗啦啦的笑声和掌声。
我放下筷子,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靠在床头上看窗外面偶尔闪过的烟花。
房间里的煤油灯安静地燃烧着,照的沈昭棠的侧脸有一层柔和的暖光。
“转眼又一年,感觉去年过年就在眼前。去年过年身边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人一辈子好像就是这样,每年过年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来了又走了,有的人走了又来了,总以为今年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其实每一年都是不同的。时间这种东西,回头想的时候总觉得快的不可思议,一眨眼一年就没了,往前看的时候又觉得慢,一天一天的熬,熬着熬着才发现已经熬过了那么多日子。人活一辈子,能过多少个年?能跟几个人一起吃几顿年夜饭?”
沈昭棠本来端着碗在喝饺子汤,听到我说这些的时候把碗慢慢放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清汤,手指在碗沿上缓缓转了一圈。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年终总结了?以前过年的时候你可没说这么多话,吃完了就睡,打呼噜的声音比外面的鞭炮还响。”
她端起水杯,举到我面前,眼睛里映着煤油灯跳动的光。
“新年快乐,吴果。”
我也端起我的杯子,在她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杯子碰杯子,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新年快乐,昭棠。”
年就这么过去了。
初一到初五,巷子里天天都有鞭炮声,走亲戚的人提着年礼在巷口进进出出,小孩子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追跑打闹,偶尔有舞狮子的队伍敲锣打鼓地从主街上穿过去,锣鼓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沈昭棠每天还是早中晚过来三趟,早饭多了一碟炸年糕,午饭有时候是剩下的饺子回锅一煎,晚饭偶尔会加一道红烧肉。
她说是因为过年,破例奢侈几天,我数了一下,一共就吃了两顿红烧肉,每顿六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夹进嘴里肉皮弹牙,瘦的不柴,吃完能把盘子底的油汤都拌饭蹭干净。
我说这分量如果叫奢侈,那你们青蚨门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她白了我一眼,说平时吃素。
到了初六,鞭炮声明显稀了。
走亲戚的人开始往回赶,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着门上贴的春联哗哗响。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肋骨翻身不疼了,走路也不喘了。
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圈,做了二十个俯卧撑,起来的时候胸口没在阀门。
我靠在老宅房间的窗户边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在青灰色的天空里一动不动。
我现在的状态四个字就能概括,闲的发霉。
想走,又不想走。
想回津沽看看。
但一想到要走,又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拿。
后来想想我没落什么东西,是沈昭棠。
这种念头让我很烦躁。
我这个人做事还算干脆,能动手的不动嘴,能今天解决的不拖到明天。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我拖泥带水的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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