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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说着,突然之间却想起了一件要紧之事,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心下当即激烈交战一番,片刻之后,暗叹一声罢了罢了,旋即对北堂尊越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极要紧的事要办,爹,我先回去了。”北堂尊越微微皱一下眉,低笑道:“……怎么,莫非还有什么事比本王更要紧不成?”北堂戎渡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开玩笑了,真有事,等我待会儿再来,好不好?”北堂尊越见他神情凝重,确实并非是随口说说而已,因此便也罢了,自让他回去不提。
北堂戎渡一路回到移澜宫,当即就摒退左右,只召了随身的掌事太监过来,沉声问道:“……我昨夜吩咐你的那件事,可曾筹划停当?”掌事太监见问,忙躬身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已准备妥当,只等午间自可办妥,再无差池。”北堂戎渡坐在椅子上,深深长出了一口胸中的郁结之气,微微闭上双眼,半晌,才沉声道:“罢了,此事不必再提,便……到此为止罢!”——
不管那孩子究竟是谁的,只看父亲他……罢了罢了,我北堂戎渡如今,认了就是!
掌事太监闻言一愣,不明所以,但也仍是谨守自家本分,只垂首应下,北堂戎渡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静了一时,又想到昨天曾经对沈韩烟说起过,今日会去看望宋氏,想必宋氏那里,已定是接到了消息,因此沉吟了一回,到底还是站起身来,去了宋氏的居处。
此时天光柔亮,还是一大早,因此宋氏虽已醒了,却也还不曾起身,正蜷在被窝里,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幅象征着子孙昌盛的苏绣石榴桃红锦被,意在取石榴多子的吉祥之意,只露出半弯雪白的肩头在外面,床前的茜红流苏锦帘绡幕半垂半卷,一派慵懒之态。宋氏正睡眼惺忪地静卧间,乍见了北堂戎渡进来,不由得一惊,一时立即清醒了过来,连忙坐起身,一面忙不迭地扯过衣裳披在肩头,掩起只穿了大红鸳鸯抹胸的雪白身子,一面用手急急去拢蓬松微散的秀发,羞急道:“妾身尚未起身,不防这副样子见爷,实是失仪了……”北堂戎渡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淡淡道:“……没什么,是我一早来得突然了些,你躺着罢。”
宋氏闻言,羞涩一笑,便没有起来,只披衣半靠在床头,北堂戎渡见她雪白的面容上微染着红晕,眉眼之间尽是难以抑制的欢喜,显得姿容也仿佛格外动人了几分,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一副即将为人母的幸福之色,北堂戎渡见了,目光扫过女子的腹部,心中一时间滋味难言,却又想起北堂尊越,因此到底还是压下那一份介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只与宋氏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令其安心静养之类,宋氏一一听着,尽数含笑应下,她却不知自己先前已是多么凶险,只差一步,腹中的那一团还没有成型的血肉,就要因为丈夫的疑心而被暗中抹去……北堂戎渡在宋氏居处随便坐了一会儿,又在这里用了早饭,这才起身离开。
……
京都,风声阵阵,秋雨滂沱。
北堂戎渡身披胭脂色团花外袍,露出里面一截宝蓝衫服,左手当中正拿着一卷野史小说闲闲看着,一面听楼外的雨声,眼下整间漱歆阁都已被包下,只有他一个客人,连绵数日的雨似乎令暑气消去了一些,空气中总有一股难言的湿润之意。
身后有人捧上一盏热茶来,北堂戎渡接过,呷了一口,暂时放下书问道:“……什么时辰了?”那人低声道:“回爷的话,已是酉时三刻了。”北堂戎渡点点头,道:“倒是咱们来得早了些……”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觉皱眉问道:“上回派人前往南方,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吗?”谷刑垂手应道:“爷虽已派人招揽,可惜李阀如今,还尚无明确答复。”北堂戎渡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放到一旁,指尖摩挲着襟口上的攒瓣宝石花纽,语气中已隐隐流露出了几分杀机,道:“不识时务……天一道如今已在我手,两路大军亦已挥师南下,这群人却还在心存他想,作观望之态!你传信过去,告诉赴南的那批人,若李氏一族再不立时附我,则李阀二百余年基业,便令他一朝灰飞烟灭!”
自先前公输远身死、天一道归于北堂戎渡手中之后,北堂氏便立时出兵向南,天一道乃是南方宗师公输远一手所创,实是南方大派,极有影响,因其倾力配合,北堂氏大军已经逐渐有了开始控制住南方局势的苗头,一些较小的世家门派斟酌时局,已各自派人来京活动,请愿投靠归附,以求保住自家门户不灭,对此,北堂氏自然来者不拒,一一收纳,并且各有封赏。其实眼下前来投效的多是一些根基不起眼的势力,算不得什么重要所在,但北堂氏需要用这种做法,来向天下其他人表示出某种政治上的姿态。
一旁谷刑沉吟一瞬,又禀道:“爷,方才最新接到的线报,右路军统领董岳,在南方纵兵食人……”北堂戎渡闻言一惊,动容道:“什么?食人?……且详细说来我听!”谷刑喏然,道:“照线报上所言,前时董岳一部遭袭,屯粮之地被毁,粮草烧毁近七成,我军身处南方,临时补给已来不及,又不好就地掠劫百姓,以致王师背上恶名,董岳见状,便下令连夜攻破南方残喘胡人龟缩之地,掳掠一万余胡人,以做口粮,至此,中原胡人尽灭。”
北堂戎渡面色犹疑,问道:“这一万余胡人,都是哪一部的?”谷刑道:“多数乃是鲜卑人。”北堂戎渡一顿,随即冷笑道:“这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从前鲜卑将我汉人当作两脚羊,用以大军方便食用,如今自己也尝到这滋味了!”谷刑轻声道:“回爷的话,属下这里还要一封奏报,是董岳亲手所书,乃是求爷为此事在朝中周旋一二,他自知如此行事,必遭人攻讦……”北堂戎渡哈哈笑了起来,道:“当年我初涉堡中事务,他爹董步川大司执的位子,就是因为我要立威收拢人心,这才提拔他顶上的,既是我的人,我又怎会不护着他?你去回个信,给他吃个定心丸,让他只管放开手脚行事,在南方做出一番局面来,也算是给我脸上增光,至于朝中那些酸臣腐儒,若是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聒噪不休,我自会应付,总而言之,保他稳当无事便是!”
谷刑沉声应下,正值此时,北堂戎渡的目光忽然转向外面楼下,口中悠然笑道:“你看,李阀虽然不识时务,不过世上,可总也有些聪明人。”
南方局势
正值此时,北堂戎渡的目光忽然转向外面楼下,口中悠然笑道:“你看,李阀虽然不识时务,不过世上,可总也有些聪明人。”谷刑闻言,视线往楼外一扫,便见两辆马车已停在下方,自前头的车内走出一个华服青年,其后的马车中,则款款下来一名身材窈窕的少女——其实今日北堂戎渡来此,就是专门为了会见这个南方老牌世家派出的接洽人,文氏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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