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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卷残云104（第1页）

这一天，这份休书在被公告天下的同时，也被使臣快马加鞭地送往了北国。

这天，散朝后的金承宇哪也没去，呆呆地在大殿上坐了一整天，如同入定一般，任凭春天怎么劝怎么求他也无动于衷，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直到夜幕降临时，他才醒过来，神情呆滞地看着春天，缓缓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殿外走去。

看见金承宇终于有了动静，春天喜中带泪道：“陛下，慢点，春天扶着您，这一天滴水未进的，怎能熬得住啊？”

金承宇嘶哑着声音道：“春天啊，陪朕四处走走吧，朕想去看看她——”

春天一把抱住他，带着哭腔哀求着：“陛下，别这样，咱们回去歇着吧，这样会熬坏了身子的。”

金承宇不应答，自顾自地往前走，尽管步履踉跄，他也不管不问，倔强地前行着。他去了秋林宫，那儿还是慕容瑾临走时样子，没有人动过。走着，看着，轻轻地抚摸着，黑夜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般凄凉、孤独。

走完了秋林宫，终于还是来到华阳殿。看着门上的铁锁和封条，金承宇问：“春天，朕有多少日子没回华阳殿了？”

“陛下，自从您砸了这里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春天，你说错了，朕每天晚上都会来这儿，在梦里，没有一晚没回这儿，朕的心和魂都在这儿——”

“陛下，咱们回吧。您之前下令封了华阳殿，就一直贴着封条，也没人敢进去打扫，这么久了没住过人，里面灰尘指不定有多厚呢。再说，里面东西都乱糟糟的满地都是，这黑灯瞎火的，磕着碰着在所难免——”

“不妨，现在打扫来得及，叫琥珀、玲珑一起过来帮你，朕打算以后还是回到这里住。”

厚重的大门发出艰涩、刺耳的“吱吱嘎嘎”声，那是许久么有人转动的缘故。院子里铺满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吱吱作响，几乎能淹没住脚踝。

春天把屋里能点着的灯都点着了，屋里一片狼藉，还是金承宇那日砸毁的情景。环视四周，只有边厅的那张书桌是完好无损的，因为是紫檀的，沉重牢固，那日才能从金承宇的手中逃过一劫。

春天带着琥珀、玲珑收拾着残局，金承宇好不容易才寻到一把三条腿的凳子，将就着坐在书桌前。回想着往日慕容瑾就是这般模样坐在这儿，不禁心头一暖，嘴角往上勾了几下，似乎想笑，但是还是没有笑出来。无聊的时候她喜欢翻翻书本，或写写画画，就在这张桌子上，他喜欢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他觉得那样子的她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那样的她才能勾起他的保护欲望。想着想着，他终于笑了出来——这是慕容瑾走后，他第一次笑。

桌子的抽屉里放着慕容瑾平日爱看的书，他伸手拉开抽屉，赫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封信，他认得，这是慕容瑾字，信是写给他的。他的手颤抖着，却又迫不及待地将信打开来：

承宇：

对不起。本应该当面跟你好好告个别，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勇气。只好把我想说的都写在这里，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看到它。

请原谅我的自私与绝情。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我无法抛弃的东西，我把它们称之为责任，是我无法逃脱的责任。就像当初我决定嫁给你一样，也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份责任，若不是因此，你我今生也不会相遇。不过，只是没想到的是，在这中间，我竟然真的爱上了你，并且，爱你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为此，我常常暗自庆幸，今生能遇见你！

此次回北国凶多吉少，何时归来，遥遥无期。如果我还能活着，如果你还能等我，我定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余生守着你不离不弃，夫唱妇随的日子是我一生的梦想。

如果我回不来，就请你把我忘记。我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即便爱过，也该放下了。往后余生，我只希望你幸福，过着本该属于你的生活，有着应有的幸福，做一个不为儿女情长所牵绊的皇帝！这也是你的宿命与责任！

这枚戒指我带走了，它对于我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你能看见的，它会代替你陪我走下去，无论走到哪里，看见它，我的心都是暖的。假若你我今生缘分真的尽了，期望来世，还能遇见！我喜欢你讲的那个故事，我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承宇，就此别过，珍重！

瑾儿

信纸从金承宇的手中缓缓地飘落到了地上，春天好奇地捡了起来，看了一眼，瞬间脸色也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陛下，那休书——休书——”

金承宇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脸色腊白蜡白的。猛然，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薄而出，信上，桌子上，全都是。紧接着，身子缓缓地向后倒去，跌倒在春天的怀里，不省人事。

太医看过之后只是说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春天虽然不放心但是也无计可施，待太医走后只能按着慕容瑾以往教过他的一些应急方法试着给金承宇把脉，一遍遍琢磨下来似乎也真像太医所说的那样。

华阳殿里修修补补后虽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却也只是形似而已，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生气。太医几乎是一两个时辰就来看一次，可是已经三日过去，金承宇还是昏迷不醒，春天也不禁在心中嘀咕：“千万不可跟慕容公主学，一睡就是一两月，如果那样，等您再醒来的时候一切可都晚了！”

说来也巧，第四日，楚南王金承豪从前线回来了，据说他此次回京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孩子办满月酒。他依旧与之前一样，除了贴身副将，并没带一兵一卒进城，春天的心里依旧打着鼓，朝中的许多重臣也心中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转瞬间，一切似乎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令人焦灼不安。

十天后，南越派出送休书的使臣也到达了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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