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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萧墙12（第1页）

李散率了众护卫走在最前面开道，但是他们的坐骑又怎么能与四匹宝马相比？走出不到一里就被四人甩开了距离。四马以玉骢为首，它们似乎也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们没命地跑着，尽管早已疲惫不堪。

通往皇宫的门次第打开。玉骢像发了疯似得向前冲着，也许只有它才明白它背上的主人的心是什么样的。

近了，近了。皇宫里，到处都是身着孝服的人们，白皑皑的，令人头晕目眩。玉骢四蹄生风，飞越过第一段台阶，突然冲出一队侍卫，横刀立于路中，截断了玉骢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玉骢大为一惊，四蹄在石板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它愤怒地抬起前蹄，高昂着那颀长俊美的脖颈，双目怒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大胆，公主坐骑也敢拦！”陈子风一声喝令，众护卫半信半疑地闪开了一条通道，只因为他们认识青冥、玄冥和陈子风，而认识公主的人并不多。

瞬间玉骢飞蹄冲上了第二段台阶、第三段台阶……到了，大殿就在眼前，她甚至能看见师傅、母后他们正在殿前，等着她。

最后一个台阶了，快点！跃上去，我们就到了……

玉骢最终还是没能跨过最后一个台阶，它终于倒下了——在抬起前蹄的那一瞬间栽倒下去！慕容瑾从马背上直直向前飞了出去，突然，身后两人腾空而起，就在她即将栽倒在地的那一霎那一左一右地接住了她。

她漠然地看了眼接住她的两人，正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她回头看了眼倒下的玉骢，玉骢也正在看着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想去拉它一把或者去抚摸它一下，但是，真的来不及啊，因为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她去看上最后一眼。她狠心地瞥过头，甩开了师兄们的手臂，奋力地向前奔跑着。

这一刻，风停了，雨停了，连时间也停留在了原地，世间的万物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唯有她，却一直在奔跑着。可是，路却为何这般长？脚为何这般重？连呼吸也变的这般艰难…

每个人都静静地看着她，这就是他们的公主，这个自出生就被世人神话了的公主，此刻就在他们的眼前，在他们眼前拼命地奔跑着，只是许多人第一次看见这个不戴面纱的公主。人们顾不得她的脸有多么难看，只在乎她奔跑的样子是那么令人心疼。

“瑾儿——”风清瑶伸出双臂，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紧紧地将女儿搂在了怀中。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她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

“父皇呢，我想看看他？”慕容瑾声音沙哑、微弱。

风清瑶低下头，将紧搂着女儿的手臂松开了，丝帕掩面，轻轻地啜泣起来。

慕容豫章静静地躺在榻上，脸上平静而祥和，嘴角处似乎还挂着一抹微笑。他的样子就如睡着一样安详。

慕容瑾跪在他身旁，将他那只早已僵硬冰冷的手从被子了拉了出来，攥在自己的手中，喃喃道：“你又骗我！说好的等我回来的，可是你却偷偷的走了。如果我想你了，该去哪看你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真无情。就像小时候一样，你每次去药王谷看我，然后都偷偷地溜走，真不像话！其实，父皇你根本不知道，你每次溜走的时候我都知道，因为我就躲在山门后面——因为那是父皇的必经之路啊，这样瑾儿就可以看着父皇下山了。你还总喜欢故意地一边走一边跟杨将军抱怨‘唉，这个女儿真无情，都不知道送送为父’，还好杨将军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因此他经常偷偷地笑话你……

父皇以后还会想瑾儿吗？还会来看瑾儿吗？如果父皇想瑾儿就来梦中找瑾儿吧，瑾儿会夜夜等着父皇的……”慕容瑾跪在榻前，不停地说着，她没有哭，甚至连一点眼泪也没有流下。她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像聊家常一样，聊着往事，聊着心事，聊到有趣的时候她还会轻笑几下，即使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印她也浑然不知。

“瑾儿，我的女儿，母亲爱你，永远都是爱你的——”风清瑶在身后拉着女儿的手臂，对丈夫的离去她已是万念俱灰，看到女儿这般光景，更是心力交瘁。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最爱的两个亲人，她实在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这个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证过无数生死的女人，此刻却脆弱的如一缕轻烟，她轻轻地将头靠在女儿的肩上，双臂将女儿环绕在怀中，喃喃地说这：“瑾儿，对不起——母亲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你，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千万不要怪母亲，母亲也是不得已的——谁让你的命苦，偏偏生在了皇家？这就是代价！你不幸的一生是母亲一手造成的，但是如今一切都晚了！对不起——我的瑾儿，不要恨母亲，以后，要多记点母亲的好，那样你才能活得幸福些——”

风清瑶的话说得似乎是语无伦次，众人只当她伤心过度而已。

当风清瑶最后一点眼泪顺着脸颊，也缓缓地落在女儿的脖颈上，她也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滴眼泪温暖、湿润，顺着慕容瑾的脖颈一直往下落着，落到心间。她从父亲那抽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还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温暖。

她紧紧地握着，任由它们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点点变冷，直到变的跟父亲的手一样的冷。那一刻，她没有再说话，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突然间醒来。

众人都以为风皇后伤心过度，没有人敢去打扰了她，任由她们母女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皇后娘娘，时辰快到了，让老奴再为陛下整理一下衣冠吧。”李林在一旁提醒道。

等了片刻，依然不见风清瑶有任何反应，李林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不是皇后娘娘的作风啊，从昨晚开始，一直都是皇后在主持大局，有条不紊。他忍不住凑到了跟前，抬高了些嗓门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依然没有回音，此刻，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不好！”墨羽惊呼一声，便冲到了慕容瑾跟前，与此同时，李林也“啊——”地尖叫起来，他手触到了风清瑶的手臂，冰冷冰冷的。他顿时面如死灰，跌坐在风清瑶跟前。许久，才缓过神来，放声大哭。

此刻，人们才明白，皇后已随陛下去了——而且就这样，在他们眼前，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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