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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成想,就隔了一日,织罗还是带着这包银两找到刘家,那仆妇一见她手里的钱袋似曾相识,就背脊冒汗,怕她又出什么歪招,偏织罗像嘴上抹蜜,哄得刘家主母高高兴兴,非要她留下陪自己一块儿喝茶,那仆妇心里有鬼,自然坐立难安,织罗好整以暇地看着,就是不入正题,任她在旁边牙痒,想走,刘茵又在,走也走不掉。
织罗足陪着主母聊了一个时辰,终于说到有些人家下人不规矩,专会用不知名的碎茶叶混在主子的茶叶里,以次充好的事,先是顺着主母的话头,佩服刘家家规严谨,驯人有方,而后便拿出那包眼熟的钱袋来,说:“上回我邀茵妹妹来顾家,也不知是她还是她婶子掉了这东西,亏得给我捡到了,若是被哪个丫鬟拾去,断不会还到刘家来。”
刘家主母的丫鬟杏果上前来,抬手才接过钱袋,便低声惊叫了一句:“怪沉的呢!”
杏果的声其实不高,却还是被织罗找到了口子,说起来:“可不?就是茵妹妹身边的那位婶子掉的呢。”
仆妇眼皮一跳,侧目朝主母望去,直叫不好,忙辩驳:“这不过是普通的钱袋子,怎就说是我的呢?我何德何能,凭空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刘茵旁观,就猜织罗此番专要给自己打抱不平,见她那样从容,不由攥紧手里的帕子。
“巧了,”织罗从容:“我和婶子想的一样,所以就以为是顾家出了什么吃里扒外的,克扣了东家的钱,可问了一圈都无人认领,倒是下面的小厮提了一嘴,也是我家的小厮游手好闲,竟说这钱袋子像是卉萝巷旁的赌坊里见过,不止一个其实有好几个呢!他还拿给我瞧,我嫌那东西污秽,多一眼都看不得,只问那出手的是谁?那小厮再替我打听,便说是出自一个叫冯贵的人。”
只见刘家主母脸色一青,说道:“冯贵?”
杏果一旁多嘴:“婶子不就是冯贵家的么?”
冯贵家的还要狡辩:“定是弄错了!冯贵这名字寻常,江州或有不少同名同姓。顾家小姐养在深闺,如何就要理会这种龌龊事?”
织罗不搭理她,接着说自己的:“我便又问小厮,冯贵是谁?他跟我说,就是赌坊里放债的,因夫妻俩都在富庶人家做事,常克扣了采买花草的钱,拿去赌坊利滚利。我今日一看刘家吃穿用度有度,不像那些巨贾之家俗气,讲求繁琐奢靡,想来底下人也是一样的,怎么会那样贪心呢?况且这种事,账面一对不就明白了?如何充数?足见是哪个糊涂人家养的下作胚子,不仅贪心,还愚蠢,让刘家的婶子顶了污名,白惹笑话。”
一席话说完,织罗侧目看刘家主母脸上快要挂不住,定是信了几分。只见她放下茶盏,早听出织罗话里有话,明褒暗贬,却不敢当着外人的面,真打了自己的人,便先一通马虎眼糊弄过去:“那恐怕真是弄错了,他们男人间心思粗,东西你的用我的,我的用你的,实属常事,在外头做了什么也不和家里的报备,恐怕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一个换一个的递错了,才绕了这么个弯子。”又用手指轻点织罗,有些含沙射影:“你这姑娘,也是个快嘴,刀子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训自家的下人呢。”
织罗装傻,只顺着话再说下去:“可不是?我还想着,婶子在茵妹妹这儿近身侍奉,茵妹妹这样温顺懂事,若真是那个冯贵就是这个冯贵,岂不是早传开,要赖在她身上?嗐,所以说我这人就是粗心呢,如今还白话了这么多,脏了您的耳朵,真是罪过罪过。”
刘家主母已扫了兴,附和着织罗敷衍了几句,然后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乏了要歇息,起身就走了。
冯贵家的一脸得意,谅织罗能言善辩,到头来太太还不是信自己?刘茵见她神色,怕是更耀武扬威,赶忙拉住织罗,满眼求救。
织罗轻拍她的手,凑在她耳边低语:“放心,等会儿就会叫她过去。你且听好戏,她在你身边留不长。”
刘茵将信将疑,拽着织罗的手放不开。果然,此时杏果回来了,厉色将冯贵家的叫了过去。
织罗挑挑眉,说得胸有成竹:“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你怎么就确准了,万一太太又被她说动了呢?”
“不会的,刘家主母是个厉害人,主家理事的厉害人,也常多心,她们可不会顾下面人的颜面,一旦疑心,便要斩草除根……你就等好消息吧,她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刘茵擦了擦手心的汗,也不像刚才那样着急了,才得以把织罗刚才说的话好好梳理,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背地里查她了?”
织罗语焉不详地笑,调皮了一下:“你猜?……告诉你,与人相处最忌讳就是像她那样张牙舞爪,底牌早早就会被人看了去,你说是我查她,倒不如说是她自己贪心不足,小人得志,天道轮回,将她的破事送到我手上。”
“那,你说斩草除根,太太要怎么除如何斩?”
“自然是不会再让她做手里过钱的活,她毕竟是老太君那边的家生子出身,也不至于赶出去,左不过是找个借口,派去做苦活累活,吃不饱也饿不死,但至少是惹不到你头上,再也不用受她的气了。她这样的年纪,再去做苦活累活,半条命都没了,没人撑腰或许还要受小孩欺辱,哪有精力再去管你。”
可刘茵又犯了难,垂眸蹙眉,织罗猜她是内疚了,又说:“你也不用多想,他们光是放债吃了不少黑钱,日子本也不会多苦,看那婶子跋扈的样,冯贵就算气她搅黄了在刘家的差使,也不见得就能拿她如何,这样的夫妻向来都是打到老的,即便不为了这件事,以后也会为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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