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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迷宫4（第1页）

斑驳的铁锈、昏黄的车灯，大巴车冒着粗气停下，玻璃歪歪扭扭写着两个红色大字：17。我用混沌的眼睛看了看前方的隧道，又回头看了看雾气笼罩的城市，上了车。

车内昏暗，有种泥土混合花露水的味道。“车票”，一个如金属撕裂般的沙哑声响起，是司机，他似乎穿着军大衣，头戴大檐帽，看不清脸庞。我正准备靠近他，一只大手伸过来挡住我，“车票”！

这是怎样一只手？大疙瘩套小疙瘩，粗大的纹理如枯树皮，稳住心神，拿出车票放在枯手中。“呵呵，没错，找位置坐好，要开车了”，我慢慢向车后面走，嘎吱声从脚下传来。突然枯树皮一把拉住我，急促而有力，我陡然一惊却没有回头，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小心你的狗”！

站立原地，左手轻轻抚摸下丽丽，没说一句话。司机说完便放开了我，随着脚下的嘎吱声，向后面走去。

坐最后一排是我的习惯，尽管目不斜视，但已经知道车上有五名乘客，三男二女。男一：西装年轻人、短发分头；男二：老人、唐装；男三和女一：好像一起的（情侣），女子浓妆穿着暴露；女二：职业装，近中年。我的位置正好位于情侣后面。这些人表情木讷，一律低头，仿佛一具具尸体又仿佛都在沉睡，莫非、莫非，莫非是传说中的灵车？专门运送灵魂至地狱的灵车？

内心的惊慌丝毫没有出现在脸上，透过玻璃，外面世界依旧。车疯狂的摇晃，发出野牛般的吼声，启动了，车启动的瞬间，我发现双渠车站的路牌没了，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车驶入隧道，城市越来越远，路变得崎岖，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的摇晃，隧道口在身后越来越小。突然，车内灯亮了。

车内一片雪白，乘客仿佛梦中惊醒，仿佛车灯是点亮世界的太阳，他们若机器人通电般开始运作，最先说话的是暴露女。只见他揉揉双眼站起伸伸懒腰，镂空的薄纱衣若影若现，然后开始拍打身边的男伴。不一会，大家纷纷醒来，七嘴八舌的说自己怎么睡着了，最后大家才发现，车进入了隧道！

西装男说：“哎，又来了，这么多年了就不能放过我吗？”旁边嘤嘤的哭声传来，“我错了，是我错了，饶了我吧”，是职业装女，哭的已经泣不成声。“都怨你，都怨你”，暴露女疯狂的撕打旁边的年轻男，而年轻男满脸绝望。“都别吵了”，唐装老人一声呵斥，大家安静下来，“哎”，他叹了口气，“到地儿了，都下车吧”。

倚着车，微闭双目，仿佛我这个人不存在，眼角的眼光看着这些人，皱紧眉，眼睛始终没离开一个地方-司机。这一切太过诡异，进隧道前司机最正常，而进隧道后仿佛地球翻转，其他人最正常而司机最诡异。

车停了。大家叹着气，下车迎接自己的命运。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车内多了一个人。

大家盯着我，如看鬼魅。

职业女哭腔：“他他，他是谁？他是怎么上车的？”年轻男一把揪住我：“我说怎么这次这么奇怪，原来多人了，妈的，你说，动什么手脚了？”我侧头看了看其余几人，悠悠的点了根烟。“妈b，还抽烟”，年轻男一把夺下狠狠踩灭。暴露女轻轻拉了拉年轻男，在他耳边轻轻嘟囔，声极低，但我还是听得清楚，“一会让他先死就行”。我默然，如同一座雕像，唐装老人也无言，只无声的盯着我。

点了两支烟，分给老人一根，他不抽只夹在手中。“老钱，该走了吧”，老人喊但眼光从未从我身上离开。“呵呵”，金属摩擦混合痰的声音，是司机。一种仿佛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沉重的脚步，巨大的人影从车头转过，是司机老钱。老钱至少两米高，左右脚各拖着一截断掉的铁链，仿佛逃亡的重犯。众人后退两步，很是恐惧，到是唐装老人很是镇定，“老钱，，还是老样子？”“呵呵”老钱好像很爱笑但声音让人很不舒服，“一切照旧，坚持下来以后豁免”。“这不公平，每次都我先死，太不公平，抗议”，是职业女，老钱嚯的转身，死死盯着她，职业女恐惧之极，蹲坐在地，“公平？这次公平，因为有新人”。众人仿佛对老钱极为惧怕，躲得远远的，只有我默然矗立。

唐装老人摆摆手，示意职业女不要多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钱。铁链声响起?，老钱挪到车前，打开了探照灯（原来车上装了探照灯），顿时隧道一片雪白。老钱扔下两个东西，原来是一瓶水和一包已经绝迹的方便面，众人舔着嘴唇盯着食物，最后唐装老人捡起。“开始”，老钱含糊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雪白的隧道，众人鱼贯向前，车灯的光源越来越远，但光亮却丝毫未消减，很快整个空间就剩6人。脱离了恐怖的老钱，女人们活跃起来，职业女哭着说：“求你们了，这次别第一个牺牲我，太苦痛了”，唐装男：“先走吧，看能不能找到房间”。西装男一直盯着我：“这个人是哑巴吧，还背着包”，他的话引起大家的注意，情侣和老人都看向我，准确的讲是看向我的挎包。

一路无言，还算顺畅，直到前面的视线中出现了那辆斑驳的大巴车。遍布的蛛网，寸厚的灰尘，红色的17，仿佛废弃在这里一万年；方才还冒着粗气送我们到这里的车变成了文物。情侣男抓着头发，颓废的蹲下，“我就知道是这样，逃不出去的”，大家低着头，无人说话，许久，只听情侣女低低的说：“龚叔，我饿了”。时间观念早已消失，走了多久无人知道，大家席地而坐，唐装老人言：“研究下怎么办吧”，“还研究个屁，经历过多少次了，决定下谁先死吧”是西装男，看样子很烦躁。唐装老人：“我们每个人都熟悉，唯有你，小伙子，你说说你是怎么到这的？”大家一起看着我，我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漆黑，什么都没有。

“现在几点了？”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大家一愣，“原来会说话，你是监视者吧”西装男一把揪住我。轻轻的甩掉他的手，我点了根烟，青烟飘起，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情侣在咬耳朵，什么打火机，香烟之类的词。老人看着我，目光炯炯，“你想说什么？”“我们一共走了2小时36分钟，这个环形大约12-14公里，另外你们会死”。老人看着我：“看来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参与人也不是监视者，”“哈哈，他就一傻逼”，西装男叫嚣。

皱眉，言多必失，说错话了，这些人不简单。暴露女拉扯情侣男，“我饿了，饿了”，情侣男对唐装老人说：“龚老师，吃的”。老人摆摆手，“一切按老规矩来，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一直活在隧道里”。

众人又走了一会，暴露女支持不住了，“我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下，“老爷子，这么走不是个办法，实施下一步吧”，是西装男。“好吧，老规矩，希望大家给我个面子，不要......”话音未落，只听哎呀一声惨叫，眼角的余光看见情侣男已经紧紧的掐住了职业女的脖子。事发突然，众人错愕，只见情侣男青筋暴凸，而职业女疯狂拍打已经快不行了。众人彼此看看，没有动作，年轻男这个人表面懦弱原来如此心狠，就在我忧郁之时，丽丽冲了出去。

丽丽身法极快，一口咬在男子手上，男人惨叫一声甩掉丽丽，职业女不断咳嗽，伏地不起。情侣女不管情侣男，错愕的看着我，“你竟然带着狗？”转身看着西装男和唐装老人，“他.....他.....他竟然带着宠物”。西装男目露贪婪，“这可是肉啊，他妈的”，慢慢靠近丽丽。丽丽窜回我肩头，这家伙伸出手想直接抓，我一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然后骨头碎裂声传来，一声惨叫然而我并没有撒手，直到他痛的跪下，我才放开。回过神的职业女悄悄躲到我身后，两个受了伤的男人彼此看看，又看了看我，眼神透着恐惧。暴露女没什么表情，对老人说：“龚老师，不是说所有人的食物按规矩来吗，你看这......”，老人看着我：“小伙子，你非参与者，非监视者，不合常理，你的来历还请告诉在下，说不定我能帮助你”。

我轻轻的抚摸着丽丽，蹭蹭她毛茸茸的脑袋，“哼，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说罢抱着丽丽向反方向走去。职业女一直跟着我，保持二米距离。

众人已不见，前面是那辆斑驳的大巴车，握紧后视镜，轻轻一拽，谁料金属已经完全朽化，一团渣渣。

前面路依旧，后面也依旧，看不到头。这种环境很容易失去时间观念，又两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是我们二人，甚至大巴车也再没出现过。“你...你...有水吗？”身后怯生生的声音，我倚墙坐下，看着天花板，拿出瓶水扔到地上（来自万福超市）。职业女三步并作二步，捡起拧开瓶盖贪婪的狂饮，看来她到极限了。“你也喝点”，她将剩余半瓶水递给我，接过看了看她，依旧怯生生的。起身，准备继续走，“那个...那个...方才谢谢你”，我站在原地，没回头的说：“不是方才，是昨天，留着力气继续走吧”。

我前，她后，就这么走着，不知多久，我又站住，因为前面前面有一具尸体。

2020年3月2日

天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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