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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场官浑身一颤,看向李昭宁。
奇怪得很,这位举子身形一点也不高大,但他却仍旧微微地弓起了身子,仰起了头。
他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长吏,怎么能被一白丁小儿驳了去,便怒斥道:“还在这里干什么,回去答题!”
李昭宁轻松一笑:“写完了。”
巡场官吃了个瘪,语气弱了几分:“那就收拾东西滚出去!”
李昭宁无心与他争辩,回去号舍取了包裹,穿过贡院高高的大门走了出去。
白居简立在一片刺目绯红的夕照里,身影漆黑而修长,对裴砚道:
“这位小郎君耿直真诚,是个可造之材,就是不知道文章怎么样。”
裴砚看着那抹消失的身影,轻笑一声,以示回应。
李昭宁来参加科举,无非是想向天下读书人证明她不是个傀儡草包,而是个有真才实学和治国报复的皇帝,以此获得天下读书人的支持。
她比学子们更需要这场考试来证明自己,却仍旧没有吝惜自己的时间,冒着身份被戳穿的危险,也要保全一个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人。
所谓政治家风范,是超脱个人的得失去公平地保护和成全每一个人的愿望,无论这个愿望是多么微小。
裴砚心念微动,眼中欣赏如星子闪烁,但并未表露什么,只是默默站着,不发一言。
随着咚咚几声钟响,开始收卷了。
陈崔从午睡中醒来,被人抬到裴砚身边,问:
“人呢?”
裴砚的肩膀沉下去:“跟丢了。”
陈崔也不生气,语气平平:“那便多加点人手,务必在考试结束那刻……抓住她。”
陈崔轻轻把玩左手大拇指上的翠玉戒指,那戒指通体泛着莹莹绿光,在夕阳的暖光下竟然也闪烁着丝丝凉意。
“后日科举结束时,老身便让士子们看看,咱们这位荒唐的陛下……到底做了什么。”
裴砚依旧半垂着眼眸,淡淡道:“是。”
熙熙攘攘的闹市,李昭宁一路往客栈飞奔,到房间后,便拿着往年科举的旧卷集,一边看,一边就着清水,啃着干巴巴的烧饼——
她从宫里带的。
陈崔狡猾,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她,但平日里吃的用的,皆是最简陋和便宜的,名义上是培养她吃苦耐劳的作风,实际上就只是作为掌权者弄权的手段罢了。
好在李昭宁不太在意这些,当年跟着母亲在冷宫生活,她吃过更苦的苦,所以这也不算什么。
明日要考诗赋和时务,李昭宁正认认真真背诗,突然听到门被笃笃敲响。
她猛地站起来,准备去开门,却感觉脚步虚浮,人如同踩着云一样轻飘飘的。
她摸了摸额头,感受不到温度,但额角的汗已经将头发都浸湿了,燥燥地贴在头皮上,有些刺刺痒痒地难受。
李昭宁这才悠悠地想起来,自己可能发烧了。
她去水盆处拿了帕子把头脸擦干净,猫着腰在门缝处看了两眼,发现是客栈的伙计,才拉开门。
伙计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一荤一素两碗菜和一碗饭,满脸讨好的笑意:
“郎君今日考试辛苦了,这是吏部给考生发的饭菜,您慢用。”
饭菜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香味直往李昭宁鼻子里钻。她吸吸鼻子,欢喜地接过盘子,道了谢,关上门,扒了几口饭,把煮青菜吃了点,就放在了一边,继续看她的书。
那盘酥油鸡的油水太大,她虽然很馋,但现在自己发着烧,吃了会坏事。
楼下,裴砚坐在吵吵嚷嚷的客栈的角落的桌子上,一边看着伙计忙碌的身影,一边瞟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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