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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梦未完（第1页）

角黍宴时，阿蛮果真闻到她身上漏出来的一点儿女郎味道——虽然她不是碧瞳，可她也有着所有海外十三岛人身上的特性，她知道，这个风华卓绝的郎君，就是女郎。

寂霜为了瞒住她的身份，当真是煞费苦心。从前寂霜上的课，阿蛮都是陪着她去的，自然知道有一味药是用来掩盖气息的，她知道师玟清定然是吃了这个药。

知道了师玟清的身份，阿蛮想要保护她的心思便越烈了——或许是她太害怕海外十三岛与族长，还有战胜了她的小姐的凤天，阿蛮从来没有想过，师玟清是寂霜的孩子，身上流着寂霜的血。

当年寂霜如何惊才绝艳，师玟清便比她还要更加风华无双——她在困境之中一路成长，踏着荆棘与鲜血伤痕累累地做了人上人，在南城将自己的羽翼养好，终于剑指衡京，誓要血债血偿。

她摸着蛛丝马迹一路查来，玄夜此局满盘皆输，而凤天更未想到自己的孩儿竟然未死，甚至与师玟清成了一对儿——她不敢再在大玄兴风作浪，玄宫改朝换代的时候，凤天便将阿蛮趁乱带走。

原因无他，不过是没有手熟的发泄物罢了。

后来凤天这边族长之位还未到手，竟就野心膨胀了，异想天开谋取中原天下，正欲挑动大辛与大玄的战火，在战火之中分一杯羹。

凤天将师玟清引诱到大辛来，本已经设好了死局，不料师玟清比她想的厉害太多，二人争斗魏国，海外十三岛上忽然传来谋取族长之事有变，加之师玟清来势汹汹，凤天欲避其锋芒，正好放下这边诸事，迅速撤走。

她走之前，已然察觉师玟清有变，故而放下蛊毒，想要拖延时间。

凤天成了。

蛊毒爆发，赌坊便成了一个炸弹，能将师玟清紧紧留住。

可是阿蛮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发泄物，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可以脱离这份痛苦，再也不用饱受折磨了——她也中了蛊毒。

她不想让师玟清知道这一切，可她终究还是追来了。

月光下她的面庞与寂霜极为相似，又更加坚毅而冷酷。师玟清的眉眼和她娘亲如出一辙的倾城绝艳，然而她的心比寂霜冷而硬，终究不会走上寂霜的老路。

她已经知道了结局，当年寂霜败在凤天手下，这份血债，师玟清一定会还，并终能成功。

而这一天终将来临，不论她还来不来得及看到。

这个故事说完的时候，师玟清与渊重华都没有说话，不知是心中震撼，还是想到了许多别的，一时之间敢改万千，终究无言可说。

阿蛮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是气数将尽的样子，师玟清将她牢牢地搂在怀里，阿蛮便枕着她的肩，边说边咳着，血淌了她一身，师玟清也毫不在乎。

她将故事说完，手紧紧地握住了师玟清的手，她一遍又一边地看着师玟清的容颜，大约是想将这副与寂霜十分相似的容貌记在心里，来世再来的时候，也能穿越人海，一眼便看见转世再来的寂霜。

“好......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小姨，咳咳，小姨知道你的苦。”阿蛮脸上已经是薄如金纸了，她眼中的生气正一点点涣散，仿佛夏末最后的漫天流萤，在初秋来的时候一只一只地消逝。“小姨傻，猜不到你为什么这回来不肯吃你娘亲给你配的药了，不过你这样聪慧，想必早就明白身上这些与大陆之人不同的地方了。只是你需得记得，那药就是阻着你身上气味儿的，在海上人多的时候，务必将药好好吃了，不然旁人只需一闻，就晓得你的女郎身份了。你若是女郎，自然是百矢之的了，凤天与族长，两人各有各的诡异心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阿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气若游丝，只剩下有气无力的气声儿，在这寂静的树林子里，合着微微的流水声，师玟清竟听出一股无边的凄凉。

“是，我记住了。”师玟清反手握住阿蛮的手，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蛮欣慰一笑，又费力地转过头去看渊重华，渊重华知道了她的身份，心中的敬重更是不少，一撩前袍便跪了在了阿蛮身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你，我知道你是真心爱重她的，只希望你们二人以后能好好的，我不在意你是凤天的孩子还是旁人的孩子，你们好好的，就是最好的。”阿蛮眼中的光亮已经快尽数消失了，她一手抓着师玟清的手，一手抓着渊重华的手，费力地放在了一起。

阿蛮的这一生兴许是极为痛苦的，大约算个悲剧，不过她过得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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