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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上路罢（第1页）

师玟清亲自接过了那碗汤药，她一手端着碗，一手略略地提了提了裙摆，便一步一莲华地朝玄夜走去。

玄夜知道那里头是什么，他眼中不自觉地又浮起了一层水雾，面前那个瘦削的身影身后却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影来。一个是与师玟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碧瞳妇人，比师玟清如今的模样稍稍年长些，略略丰腴些，面上只有冷淡；还有一个是个身量娇小可爱的小娘子，她穿着鹅黄色的袍子，头上点缀着两朵小绒花，大大的杏眼里全是温柔与期盼。

“你既说完了，我也听得满意，不想挑你的刺了。你要与王昭仪葬在一块儿，我也许了，这便……送你上路。”师玟清终于又走到了他的面前，玄夜看着她精致无双的脸，终于晓得这么多年，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现在是甘心的，再没有不服与愤懑，大约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有因有果的，当年因为一己之私种下的恶果，十余年后，终于轮到他亲自品尝。

玄夜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玟清，仿佛在透过师玟清看着谁一般，随后将那碗难闻粘腻的黑色汤药一饮而尽，便将碗丢在地上，癫狂地大哭大笑起来。师玟清看着他的样子，微微地笑了一笑：“江宗，还烦请您将他送去朝露殿，让他在那走完最后一程。”

陈述怀应是，朝着玄夜摆了个“请”的手势，玄夜便顺从地走了。他走到门口，忽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师玟清，她察觉玄夜看她，便回过身子也看了他一眼——大约她对于将死的敌人都不再怨恨了，目光里温凉而平和，玄夜便留下了他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愧是寂霜的子嗣，你比她更狠，也更无情，当年我若是知道你长大是这个模样，我不如选你。”

玄夜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师玟清兴味地挑了挑眉，她转过身去勾上了渊重华的脖子，笑道：“我只与他好龙阳，便是再来一回，我也不选你，你还是得死在我的手下。”

渊重华便径直低头吻她，她便勾着渊重华的脖子迎了上去，难舍难分。

玄夜便回头走了。

玄夜亡，大玄宫仁善，不忍将玄夜剔除史书，只是将他划作外戚当政，史称一个“哀王”，将当年侍奉他的妃子王昭仪与他同葬在寿山公侯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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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国可谓是上下震动，大丽虽被打了个头破血流，被迫割地五百里，三百里给了大云，二百里给了大玄，可仍旧在一旁虎视眈眈，大玄唯一的继承人师玟清却不肯上位，她迟迟不登基，民间也一片猜测，论调大要有二。

一说师玟清上位好，她年纪轻轻，手下却整整拥有六十万大军，这六十万大军之中，至少有四十万装备精良，而她家底也厚，她若认祖归宗，玄国国力必定大增。而她正巧与大云关系甚好，当年出使云国受刺，那边连个说法都没给，等于是欠了份人情的，如今大云国师亲自率兵前来为师玟清助力，如若她上位，大云对大玄必定更有庇护。而师玟清在南城根基稳固，不用担忧南疆不稳，自身民心又高，正适合为帝。

另一说是师玟清心机深，她手段狠辣，上位未必是国民之福。当年南定公府为玄夜所磋磨的种种惨状忽而被人摊开了讲，仿佛将一具腐烂的尸体放在地上晾着，人人皆知师玟清幼年如何悲惨，小师府如何败走南城，她那样的幼年，怎么可能养成一个爱民如子的明君？一百年前疯癫的玄庆帝如何暴戾可怕还历历在目，整个大玄国变成他肆意玩乐的玩物，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谁还敢再迎来一个这样的帝王？

民间纷争不休，大玄宫却是一概不管的。

忽的便传了消息，城门口广悬诏令，新帝将在白露时前往景山祭天，尔后登基，特令普天之下诸人同观，不设侍卫阻拦，以期与万民同庆。

诸人奔走相告，仿佛潮水一般涌向景山。

瞻凉台上红绸铺地，又一任新帝从天宫寺中走出，身后跟着文物百官与三朝重臣商明先生，将手中长香敬天三拜，再走上高高的瞻凉台，将长香插在铜鼎之中，又是一跪拜礼，口中念道：“昔者奉天明命，相继为君，代天理物，抚有黔黎，彝伦攸叙，井井绳绳，至今承之。生民多福，思不忘报，此诣天致祭，尚飨！”

身后百官同跪，口中一齐高呼：“尚飨！”

新帝便起身，行至高台的栏杆前，看向台下子民。台下民众争相看着，那位新帝身量修长瘦削，王冕的一双墨瞳无悲无喜。

等等？墨瞳？

再看那新帝，赫然是一清俊的郎君，他并非少年模样，却更成熟许多，眉目里稍显锋芒，是个剑眉星目的好皮囊。只是这人并非师玟清，这新帝虽清俊，却远远不及师玟清风华万千倾国绝色。

台下之人便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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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身旁的另一高挑身影便开了口，嗓音寡淡温凉：“陛下，该您宣旨了。”

这身影一身玄青色大氅，墨发完成高髻，系以金冠，腰上系着赭色蛛纹玉带，垂下一枚顶顶好成色的玉坠子，端的是一身清贵威严。她错后了新帝半步，台下诸人看着倒以为是哪个权臣。只是她脚下略略地一动，走到新帝身旁，台下诸人便立刻将她认了出来——那是怎样的一身风华啊，即便是日头都仿佛更眷顾她些，连她如玉的面庞都好似泛着光。不知从哪飘出来一朵花，往她面门上飘去，她便抬起了眼，一双美极的碧瞳看着那朵飘来的闲花，伸出手轻轻地将那花握住，捻在指尖。她身后有人同她说话，大约是说了甚么诙谐之语，她便将那花收到袖里，勾着唇角浅浅地一笑，当真是千秋绝色。

这便是大玄最美的那颗明珠，昔日南定公世子师小郎，今日大玄的第一人师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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