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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朴氏颓（第1页）

要问如今大玄最风云际会的冠族是谁家？恐怕并非那举兵而起又被吞了的薛家，而是如今薛家的亲家——大师府。

要是大师府为何风云际会，大约还是因着朴氏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君罢。恐怕真真是做了亏心事，如今时过境迁，岁月轮转，便轮到朴氏自食恶果了。

朴氏身边原本丢了个大丫头，不大不小的一件事儿，百寻不到，便也就算了，自然有人顶替，这边以为翻过篇儿去了。不想那丫头竟在外头突然出现了，就在六月十八那日，敲响了京兆尹衙门门口的大鼓，哭得满面泪痕，直言要伸冤，京兆尹出面询问丫头状告何人，这大丫头却直言要状告大师府老太君朴氏。

京兆尹哪敢接这样的状子，借故推辞，丫头不服，竟跪在大玄宫皇城门口，说是天理不在，官官相护，轮回不果，非要撞死在皇城门上，以鲜血染红大玄宫墙，惊动了宫中的女帝。

女帝仁慈，传令接见，那大丫头被接入宫中，呈上状词。

状词曰：“奴婢钱氏梅娘，祖籍衡京，乃是广陵大师氏衡京长房朴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朴老太君心肠歹毒，罪状纷繁，不胜枚举。奴婢饱受朴老太君摧残，亦见过朴老太君多次为恶，心中不平。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朴老太君不过一介冠族妇孺，竟敢屡屡触犯王法，正是藐视皇室藐视陛下，恳请大人为奴婢与众多冤死之奴做主，惩治恶人，伸张天理！

朴氏罪孽，大要有下：

一、身为主母，蓄意谋害房内妾室与庶出子嗣，数十年来，死于朴氏手下之无辜女子不知其数，奴婢所知便有平妻王氏、侧夫人刘氏、姨娘潘氏，及王氏膝下嫡子师乾然、刘氏庶子师乾文、潘氏庶子师乾书，而如今抱养在其膝下的唯一嫡子师乾瑛之母亦是死于朴氏之手，产后血崩而死。

二、身为婆母，插手亲子婚事，残害亲子子嗣。师乾宁与寂霜夫人恩爱非常，寂霜有孕，朴氏大逆，竟用红花灌嘴，意图堕去寂霜夫人腹中胎儿，致使寂霜夫人母子俱伤，红玉娘子诞下便体弱多病，终于早夭，而师小世子亦是天生体弱，一身病处。

三、身为朴氏老太君，竟随意杖杀下人，因自己作恶被贴身侍女，即为奴婢之母所知，便痛下杀手，先后杀死无辜的奴婢之母与数位老奴，又伪造惊马，害死大师府长房木工杨二哥，杀人灭口。事隔数年，又因同样理由，命身旁婆子勒杀奴婢之妹，嫁祸于大师府少奶奶。

朴氏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恳请列位大人为奴婢与诸位无辜被杀的可怜人伸冤，还我等一个清白正义！”

女帝看过，十分震惊，又觉得证据不足，虽说声泪俱下，却又无人证又无物证，未免有些薄弱。女婢哭喊，女帝便准她无恙出宫去，将状词写过，再入宫重新告御状。女婢磕头出宫，不想却在路上被人截杀，所幸女帝派了几个玄卫暗中跟着女婢，女婢未被灭口，还抓了两三个死士。这两三个死士嘴硬的很，坚决不肯说出背后主使，如今的玄卫总领却拿出了前朝的酷刑，将几个死士的嘴撬开，套出背后主使正是朴氏朴老太君。

天子眼前便敢行凶杀人，恐怕这朴老太君当真是凶胆包天，女帝大怒，要将朴氏收监，玄卫抵达大师府，不想又出波澜。那大师府东府的少奶奶秦洁玉写了钗环一身素锦跪在门口，说是要请罪。

庶民围观，那娇俏娇俏的少奶奶秦洁玉却哭得声泪俱下，说是自己当年奉了婆母之命，害死自己房里两个妾室并妾室腹中的庶子庶女，她碍于婆母权威不敢反抗，这些年来心中却一直饱受煎熬，今日终于忍无可忍，借此机会上报天听，死而无憾，说罢当即起身往东府的石狮子上撞去。幸好秦洁玉身边一个丫头机敏，将她拉了一把，虽未当场撞死，头上也碰了一个大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流，人也当场晕了过去。

女帝不忍，命人将秦洁玉接到宫中好好医治，而那朴氏身旁一贯受宠的锦娘子也砰砰地在门口磕头，说是要告发这些年来朴氏苛待小辈，残害府中下人之事，一件比一件心惊，锦娘子甚至说，朴氏为了几座金山与大笔金银便将她卖给薛家，甚至不惜配合着薛家，毁去她的清白名声，玄卫循着她的口风去搜，果然在府中搜到许许多多的行凶物证，甚至搜到了上头还写着薛字的几座金山地契，并整整一千两的黄金金条。

朴氏被玄卫仿佛一件破布袋子一般五花大绑，捆上了囚车。她原本听到女帝下令收监她时，还在冷笑并无证据，秦洁玉与师明锦这般无疑是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切来得那样快，她被绑上囚车的时候还未反应过来，旁边围观的庶民不知是谁带头往她身上丢了个臭鸡蛋，“啪”的一下砸在她的发髻上，黏糊糊的恶臭液体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她才一下子反应过来。朴氏呆呆地回头看着自己身旁府邸上金光闪闪的敕造“东府”牌匾，又看门口那两座石狮子，那右边的雌狮子的脚旁躺着嬉戏的小狮子，上头一抹红艳艳的血，将她一下子震醒了。

“秦洁玉！师明锦！你会遭报应的！蠢物！蠢物！你以为我一直护着的是什么？那件事儿说出来大家都得死！”朴氏癫狂地大笑起来，看着在门口哭倒在自己丫鬟怀里的师明锦，“你们都被她骗了！师玟清哈哈哈哈！是我看走眼了！”她仿佛一下子便疯了，看着身旁的一位白衫人便啐出一口浓痰，吐在那人脸上：“师玟清，你以为你赢了，你赢不了！你永远也赢不了！”

铁板钉钉的证据在案上，有了女帝的敦促，京兆尹这桩案子审的格外快，朴氏也不多言语，那般多的，或是她做了，或是她压根没做的事儿皆往她头上按，她也一言不发地签字画押了。师玟清陪审，朴氏便阴森森地看着她，甚至还有些得意之色。

她朴氏输了，她的儿子却没输！

师玟清仿佛看不懂她的得意一般，只是兴味地看着朴氏，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幅凌霜傲雪的画卷，风吹过也无声响。

朴氏罪已定，罪大恶极，收监天牢，秋后处斩。

这恐怕是大玄立国以来第一回这样处置一个出身高贵的冠族，便是那等不明白究竟发生了甚么的庶民，也空前关注这个案子的审理，朴氏罪定那日，万人空巷，涌动在京兆尹衙门门口，欢欣鼓舞。

而早已归入玄军的薛家军之中，万人联名，告发薛家蓄意谋反，女帝派人搜查薛府，果然在其大宅之中搜出几套龙袍，当即灭杀薛家九族，女眷充入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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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氏收监在牢里，外头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她大约是觉得这般也很好，不论谁来看她，都一副眼瞎耳聋的模样，一语不听，一言不发。

她坐了几日的牢，也习惯了牢里头阴湿的环境，有那等外头审犯人用刑的时候，她也就从身上扯两块破布堵住鼻子耳朵，不去听那惨叫，不去闻那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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