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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仲文听了惊出一身的冷汗,,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身来,不住口的哀求,又道:“老爷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小人定为老爷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供奉,求菩萨保佑老爷长命百岁,百子千孙,公侯万代。”一行死命磕头,不几下已把额角磕破了,流下的血把半边脸都染得红了。许筠也劝道:“老爷,好歹他也是九儿叔叔,饶人处且饶人,打发他回乡也就是了。真打死了他,九儿未必喜欢。”许文翰冷笑道:“他也配做人叔叔?我放了他去,好叫他再去啰唣九儿不成。”郦仲文人虽无赖,倒也聪明,听得许文翰口风已松,立时指天罚咒,只说若得大人开恩活命,再不去啰唣九儿,如若违誓,死后曝尸荒野不得安葬。
却说许文翰原也无意真把这郦仲文送大理寺,只为一见官,九儿身世便再遮瞒不下,纵她德行无愧也难堵悠悠众口,正所谓打老鼠忌讳着玉瓶儿。见他吓成那个模样,又发了毒誓,许筠也在一旁帮着相劝,便也借机下了蓬,道:“也罢,瞧着我僮儿替你求情份上,暂且饶你。”一面又叫许筠递过去两铤细纹官银,郦仲文吓得狠了,不敢接。许文翰只道:“我也不叫你白来这一遭,你只管接着。只是你今儿务必要出城去,日后若是叫我再在京城里见着你,可怨不得我心狠。”郦仲文见许文翰依旧脸上如挂严霜,只怕他反悔,忙伸手接了,急急磕了头,夺门而去。
许文翰见人去得远了,又独自坐了一会,定一定神,宁一宁气,方才起身出门。许筠早牵着马在旁候着,见许文翰出来,忙迎过来问道:“老爷,都这个时辰了,张老爷那里可还去不去?”许文翰想一想,道:“先回府。”又正色道:“今儿的事不得向人混说,尤其不能叫老太君知道。若是走漏了消息,唯你是问。”许筠是许文翰的心服亲随,平日里没甚事瞒着他的,但见今日许文翰神色慎重,知道厉害,虽是一腔疑问只不敢问,应道:“是。”许文翰正要上马,忽地想道:‘且慢,今儿这事一闹,沈墨卿那厮定然知道。他又是个惯会拿腔作势的,瞧着宽厚和顺,实则皮里秋阳,不是个东西。只怕九儿年幼,不知人心深浅,叫他卖了还替他数银子呢。倒是赵飞卿也还罢了,或可在他身上周全一二。’
且不说许文翰这里盘算着主意。只说云卿班里,郦守文来闹的事,有小楼搬给九儿听,自也有人学给沈墨卿师知道。沈墨卿听了,半刻不语,心道:‘九儿是女孩子的事只怕瞒不住多久了。那丫头年纪越大主意也越大,现如今我还哄得住,再过些时日,她翅膀愈加硬了,还指不定怎样,揭破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她面嫩,身子又弱,还得劝解几句,别思虑过头,回头又病,倒是耽误了唱戏。’因唤来长喜道:“你去同九儿说,若是有人在她面前乱嚼舌根,只管同我说,我给她做主。”
正说着,就听得外面忽地人声喧哗,有骂人的有喊打亦有劝解的,煞是热闹,忙出门去看,就见福儿同连生扭在一起,一旁的师兄弟们有拉架的也有趁机拨火的闹成了一团。,德生摆出大师兄的身份在一旁劝,只是拉了这个溜了那个,哪里就劝得开。
沈墨卿怒道:“成什么样子,还不住手。”喊了几声,众人打得性起,竟没人听他的,待要亲自下场去拉,虽也有幼功在身,不过是正旦出身,功夫又扔下许久,一时竟是插不上手,气个仰倒。好在赵飞卿也听到动静也赶了来帮着德生拉人,他自叫人打伤后虽腿脚不甚便利,到底是武生出身,底子深厚,同德生一起用力,不多时就把人分开了,按着跪下,还有人嘴里咕哝着,不肯罢休。
沈墨卿见状更是生怒,道:“好啊,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眼中不独没有师父,连王法也没有了,我留着你们作甚,不如一个个都打死了,我还省心,也不生闲气。”赵飞卿见沈墨卿眉毛都立了,知道气得厉害了,因劝道:“孩子们淘气也是常有的,训诫一番也就罢了,何至于就要打死。。”又向着德生道:“你是大师兄,你怎不劝解些。”
德生脸红了红,道:“我来得迟,并不知道什么,不敢浑说。”一行拿眼去瞅福儿。沈墨卿便指着福儿,冷笑道:“果然是你这个不安分的,又生事。打量我好性么。”上去要打,赵飞卿忙拦着:“且听他说个缘故,再打不迟。”沈墨卿向着赵飞卿说:“你同我去问这个小奴才。有缘故则还罢了。”
福儿跪在地上,犟着头,他脸上一片青紫,一只右眼都睁不开,还自斜着眼恨恨瞅着连生。怒声道:“原是连生嘴里先不干不净,满嘴嚼蛆,我打他还是轻的。”沈墨卿听了,气过头倒是笑了出来,道:“这个话可笑,你还杀了他不成。”福儿便道:“他再混说,我便把这条命同他拼了。”
沈墨卿和赵飞卿见福儿嘴硬,俩人对瞧一眼,赵飞卿便问:“连生如何说的?”福儿恨声道:“那些话,他好意思讲得,我却没嘴说。”意思竟是不肯复述。沈墨卿瞧了瞧一旁的连生,只见他不独头脸打肿了,额角还挂着一缕血,连衣衫都撕扯坏了,显见吃亏更得厉害,因问:“你来说。他做甚么打你。若是他无理,我也替你做主。”连生见沈墨卿相问,吱唔了半日,又瞧一眼福儿,也是不肯说。沈赵两人见问不出来,只得去问旁人。
这云卿班里很有些脸酸心毒的人,平日里很瞧不过九儿得意,自己又没本事出不了头,深自怀恨,连福儿同九儿走得近了些,也叫他们衔恨,因看沈赵二人都偏心九儿,只不敢说。今儿见福儿和连生为打了起来,自是高兴,瞧着是来劝的,暗里却是架火挑拨,指望他们打破头才好。如今见沈赵二人都怒了,谁愿意担干干系,逼问得一紧,自有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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