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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告别
姬发慌忙低下头,聆听父亲的训话。
姬昌低声说:“发,其实,你并不如你看起来那么勇武……正如你的四弟旦,不似他看起来那么文弱一样。无论如何,你要知道,你是大周的王。你一定能战胜你要战胜的人,因为他像我一样了解你,又,不真的那么了解你……”
姬发一脸的茫茫然。跪在旁边刻字的姬何,也跟着一脸的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记录姬昌的话。姬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姬何慌忙向后撤去。
姬昌心中所想的,却是从朝歌回西岐之前,帝辛与他的那次把酒长谈。姬昌的眼前又出现了帝辛那张总是醉醺醺却依然十分自负的脸。
姬发忍不住悄声对姬昌说:“父王,殷人又出征东夷了,您一定要好好坚持,我大周东去中原的日子不远了。儿臣只等父王痊愈后,随您亲征!”
姬昌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你看我的床尾——”
姬发向姬昌的脚部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倒是少年幸看到了,一个神似姬昌的汉子正静默无声地站在那里。
姬昌道:“我看到了伯邑考,他在等我,为父要去了!”
姬发忍不住泪下,道:“父王,大哥他……这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
姬昌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又摇了摇头说:“我走后,兄弟要和睦,有不决之处,一定要多问问太公和……”他把头偏了偏,看向儿子们。
他的目光第一个接触到了三王子姬鲜。姬鲜连忙起身说:“父亲放心,儿臣一定辅佐好二哥!一定让我大周威加四海!”
少年幸看到了姬鲜,忍不住要大呼一声。这个人正是闯入大卫王梦境中,解救押沙龙的不速之客。然而,姬鲜似乎浑然不觉少年幸的存在,他带着渴盼的目光注视着病榻中的姬昌只等他有什么嘱咐。
然而最终,姬昌却把目光转移到了四儿子姬旦的身上。姬旦显然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虽然低垂着头跪着,却能准确地迎着父亲的目光站了起来,躬身上前。姬昌对他说:“旦,聪慧有边,天易无边,玉汝于成。我对你没什么近忧,只有远虑,千年大周,非由你殚精竭虑不可!”
姬旦一悚,沉思良久,郑重地对姬昌说:“父亲,孩儿明白!”
姬昌点点头,说:“拉我起来吧,我想跟着姬考走了!”他这句话说完,矗立在一旁的大儿子姬考,就走过姬发和姬鲜的面前,拉起姬昌起身,轻轻地帮他披上一件长袍,欲往大殿之外走去。所有人都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姬昌与姬考走得从容。殿门洞开,殿外阳光万丈。
姬旦慢慢跟随了上来,柔声说:“父亲,您稍留步,幸,他,也在!”
姬昌听闻,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少年幸突然发现大殿上,只剩下了孤零零自己以及姬旦和姬昌。
姬昌看到少年幸,忍不住笑了起来:“孩子,孩子,你终于来了!”
少年幸怯生生地走向姬昌。姬昌向着他深深地一拜,说:“老夫就要走了,感谢你助我参悟大易之道!有《易》传世,胜有天下全土十倍,我一生也无憾了!”
少年幸也不知道姬昌为什么要感谢自己,只是问他:“那么,您要去哪里?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呢?”
姬昌走近他,笑道:“我是凡人之躯,生久则死,趋于寂境,我要到长眠之所。走了,或许也就不回来了,化成尘埃,归于草木山川之中,。”
少年幸道:“你不会死的,你会到另外的一个世界里,遇到我的妈妈女娲的!”
姬昌神色忍不住变得凝重起来说:“果然如此,那也太好了——在羑里时,我一直以为你在胡说,但就在生死一刻,突然想到,或许,你说的是真的!”
少年幸朗声道:“当然是真的,都是我妈妈女娲亲口跟我说的么,她生活在天宫当中,要与吞噬太阳的黑鸟作战。我只要活满一万年,就可以见到她了。我想,如果您离开这里,一定会被青鸟接到她的天宫里,帮助她打败黑鸟出谋划策!”
姬昌笑道:“如果是这样,简直太好不过了。孩子,你感谢你让我对死亡不那么害怕了。今日之死,或许,真的是走到另一个世界的途径。”他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少年幸的额头。
一老一少背过身去,慢慢走出大殿。整个大殿瞬间就消失了,两人却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在他们背后,有一团白雾茫茫,似乎隐藏着无数高高矮矮的柱子。
两人呼吸着天地间蓬勃流溢的阳气,面对着光芒万丈的太阳,只见那云海苍茫,山峦葱郁,群鸟高飞,奔流婉转,全然一派生生不息的景象。姬昌忍不住赞叹说:“多么壮阔,多么美的天地啊,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大易无疆!”
姬昌随后故意压低声音,喘着粗重的气息,贴着少年幸的耳朵小声说:“孩子,其实,我,更想多看看眼前的这个世界,哪怕再多一刻,也好!”
一瞬间,少年幸就是被眼前太过于耀眼的光芒给惊醒了。
他醒来时,发现沉睡的小羊羔在梦中咩咩叫着,似乎也在梦境中。几步之外,伊颂家护院的狗正发出类似狼嚎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并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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