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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阁下摇头否认:“不不不、我和那位半神女子仅是见过,我在犹豫的是,是否应该放任凡人小姑娘迎接突如其来的命运考验,危险是必然的,可哪一个向神灵奉献自我的祭祀与武士没有面临过危险的命运试炼?凡人的生存本就是命运的试炼,逃避了这次又能逃避生存吗?而最终走向永恒的命运审判更是无处可逃,不想死在通往永恒的道路上,便是挣扎在无尽轮转的人间、同样面对死亡而已,我们有必要插手让她暂时获得安全却错失一个接近神灵的机会吗?”
“原来您并不把她当做没有通往永恒希望的普通凡人,”芙洛狄忒觉得自己理解了尼采的想法,“那么我们就看着吧,命运的抉择终究要依靠自己的努力。”
尼采叹气:“我选择相信忒弥丝女神,就让命运告诉我,幸运的米罗斯姑娘是否能一直幸运下去吧。”
“如果不能呢?”芙洛狄忒的询问并非悲观,而是凡人千万、真神又能有几个?回归母神是绝大多数人面临的必然命运,真神永恒才是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如果不能……”尼采看着注视他的女神,有些尴尬地下决定,“或许有缘能寻找到她的下一次新生,到时以神谕让撒雷斯的大祭祀找到她、再次教导她通往永恒的道路吧。”
芙洛狄忒女神面无表情:“她倒果真是幸运的女孩,甚至不止一生。”
神灵们冷眼旁观,银发半神则根本不知危险——或许知道也不会放弃,她显然更在乎灵魂相连的奇迹。
神绮的命运到底走向何方?她深陷其中不容易看清,可现实和经历将教她看清。
在朦胧虚无的寂静体验中,神绮觉得自我已开始涣散,这也是朦胧的感觉,注意力的涣散让她无法对此提起任何念头、不论是警惕还是好奇,这奇特的状态有些类似半梦半醒、仿佛灵魂要脱离身体与整个世界的束缚升往无际的天空。
结果到底是升还是降,神绮不知道,她忽然清醒了过来,毫无预兆,但她看见的不是马其顿野外的山林、也不是逼迫她使出异能的银发半神,而是同样朦胧仿佛迷雾笼罩的诡异“世界”。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身躯,但仔细一“看”一切又仿佛隔着迷蒙的雾气而存在,心力所及之处好似总能触摸到一些实际存在的东西,比如往“下”看不清的松软泥土、往“上”只有虚影一般的光圈,往“前”则是雾气朦朦的山峦河流轮廓,一切仿佛存在,一切都不真实,神绮心想,她成神了吗?这里是乌诺洛斯女神所说的神界吗?
似乎不是,她在心中摇头,成神如果是这种毫无自我控制力、甚至自我涣散的体验,她不相信这是真神的追求。
在这一切皆朦胧不清的奇怪世界中,神绮看不见自己,但她“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从黑色的影子渐渐变化,不久后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人,与整个朦胧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神绮瞪大了眼睛,心绪激动之下用不存在的嘴巴高喊:“老爹!父亲!”
没有声音发出,但似乎有无形的波动传了出去,直达睁着眼睛却似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看起来和达尼斯一模一样的人形。
他的眼睛逐渐拥有神采,表情从僵硬变得柔和,他看着身前空无一物却实际存在的人,“神绮?是你吗?我的女儿,你为何会来到这里?难道……”
“父亲!父亲!真的是你吗?”神绮继续用她不明白却仿佛天生就懂的方法传达她的激动和意念,“难道、难道我来到了大地母神提亚马特的冥府?可、可我明明在冥想、啊、不对、我正遭到命运的考验呢,可、可我感觉我还没死呀。”
达尼斯伸出手,感受着没有形体却能传达心意的女儿,“这里的确是大地母神的冥府,本不应为凡人而停留的神奇所在,你、我的女儿、你应该还没有死,否则我会看见你的,而不是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但是、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你遇见了危险吗?武士们没有把你送到德尔菲?”
“我的遭遇一言难尽,三位忠诚的武士因为命运的试炼而离我远去,我相信我会找到他们的。老爹,可上天为何能给我再见你的机会,我、我……”神绮害怕这只是遭受攻击产生的幻觉,她在意念中忍不住哭泣,“老爹、如果这是大地母神的冥府,那么所有逝去的人都会停留在这里吗?活着的人都有机会再见逝去的亲人吗?”
“不要哭泣,我的神绮,我不敢告诉你这否真实的,可你要相信自己的内心,看见父亲不是逃避、而是怀念,不是懦弱、而是坚强,”不论是不是幻觉,达尼斯给女儿的支撑是真实不虚的,“我不知逝去的人是否应当停留在冥府,我见过许多一闪而逝的影子,却从未见过别的人停留,起初、我就像做梦,游荡在真假难辨的虚幻中,因为我还有放不下的思念、我的女儿、还有你的母亲,也许这思念让我滞留,可我不知道,离开冥府又能意味着什么?是大祭祀所谓的新生吗?无知的凡人总是畏惧未知的前路。”
“对!一定有新生的,”神绮想起的是乌诺洛斯女神,“我遇见了一位古老的女神,她告诉我,大地母神提亚马特创造了冥府,逝去的灵魂来到冥府,又离开冥府,迎来新生,连女神也要进入冥府,重新来到世界上。”
“拥有女神的眷顾,这很幸运,你一直是我的骄傲。神绮,你要珍惜你的幸运。”
正安慰着看不见的女儿,达尼斯忽然皱起眉头,一股不知来自何处的纯粹意念凭空而来、甚至呈现出“可见”的光芒,围绕着达尼斯,然后在他稍显痛苦的表情的融入了他的灵魂。
“父亲!老爹!你怎么了?那是什么?”神绮慌乱了一会,达尼斯又重新回到清醒的平静。
“这……”他犹豫片刻,“我想,这是信仰,纯粹却让人畏惧的信仰。”
“信仰?”神绮只惊讶了一瞬,想到了刺客高喊着对达尼斯的崇拜,然后了悟道,“这、这难道是渎神者的信仰!”
“渎神者?”达尼斯也只困惑了一瞬,同样了然,“是的,这样的信仰,或许属于、也只能属于亵渎神灵的人。”
神绮体验过纯粹的感激和崇敬汇聚而成的心念,她相信那就是信仰的一种表现形式,可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沉入到对信仰的迷恋,所以并不能清晰地感受到信仰中包含了什么样的具体想法内容,可看到父亲被纯粹的信仰强逼接受的模样,她明白渎神者的信仰中肯定包含着被达尼斯认为错误的观念,所以这信仰让达尼斯感到痛苦。
她希望亲身体会到父亲的难受,于是尝试着将似有似无的灵魂力量延伸到父亲身边。
不论原因是什么,她很轻松地接受到了渎神者的信仰,庞大而纯粹的意念一瞬间灌入了她的灵魂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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