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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癫狂（第1页）

“嗡——”

阵阵声波像惊慌失措的鱼群，震耳欲聋地碾过中层错综复杂的高架桥向远方游窜。行色匆匆的居民驻足观望，声音似乎起于远郊的垃圾站。

“咳……咳！空气污染又严重了，上层那群——”

话音未落，噪音戛然而止。不明就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悬浮在下层“深海”之上的中层像一汪死水——阴沉、安静又文明，那是用高架桥和商务区街编织的与下层截然不同的富足世界。

突然噪音再度响起，这次更加刺耳长鸣，其中还掺杂了尖叫和炮火声，不协调的声音肆意地刺破中层和平柔软的内腔，连绵的高架桥和高楼惶惶不安，玻璃被大片大片地绞碎从高空坠落，居民们痛苦地捂着耳朵四下躲藏。巨大的光子女人的面庞在半空虚晃，紧接着被切断了电光联系，残光一闪而逝。仿佛按下了关机键，向后，重重叠叠的光源被切断，整座城市迅速向无尽的黑暗下坠，只剩迟迟张开的安防锁不时闪烁，留下城市苟延残喘的气息。

“滋——”不知谁的机械躯干落在地上，断裂的电导神经模仿着人类系统蜷缩抽搐，制冷液和灾难留下的火种在地面相撞，火光掠过城市向上高蹿。噪音还在继续，灾难的颜色很快会晕染到与之相连的上层，而未能阻止其发生的中层人将被判定为对上层守护的失职。降层还是流放？罪罚即将降临，恐慌揪扯着居民们的神经。

噪音中心的Liberation借机甲的保护勉强维持着理智。

不久前，这个面容撕裂、疯狂尖叫的女孩问他：“你想杀了我吗？”她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模糊的字节，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胸腔上，里面是那只让她的学籍被清除的质量不合格的无机心脏，“即使我要拯救你、拯救像你一样被凝视和嘲笑、被救赎系统任意摆布的人？”

“这不应该是审判的最终答案。你的结论是错的，”Liberation顿了顿，继续道，“停手吧，或许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苍白的无力感。班颐的胸腔已经破碎，露出大块空洞，她的血几乎流尽，因此而供氧不足的身躯正慢慢地迎来神经紊乱和脑死亡。血肉之躯失去了几乎全部的生机，她早就没救了。班颐也知道，于是肆意地尖叫起来。无力又意义的谈判。Liberation只得拔出长刀指向了她。

班颐融合在腹部的机警机械仓猛然张开露出十数管枪，子弹在枪膛爆出的瞬间，Liberation挥刀斩落，顺着刀刃一路向下炸开一连串烟火。

他能理解她的怨怼，作为时介学院为数不多的“底层”，恶意和讽刺总是常伴其身，但为了能在时介学院完成学业，他们只能选择忍受或者忽视，一旦丧失了学习的机会，就只剩下无尽的苦果以及难以想象的痛苦。刀柄下压横劈，从金属盔甲到噼啪冒烟的线路，随之发出的却是人类的惨叫。但班颐的仇恨却将她腐蚀，呛人的毒霭飘向了错误的方向，毒死刻薄的戏谑者，以及更多无辜的人。

Liberation想说服她，但应该说什么？那双半机械的眼睛中满是对得到力量的狂喜和恣肆，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刻除了挥刀外他无能为力。力不从心的愧疚和恐惧攀着他的躯体，仿佛连他的血液也同女孩的生命一样凝固冷却了。

“机警0045号作——”他挡开班颐挥来的拳头，融合了机警脑袋的诡异肢体嘎吱乱响，猩红色眼睛被冲击爆裂，露出里面的监视镜头。回身抬腿，班颐腹部的枪管被踢碎，连同她本身都被掀飞出去，肩膀作为仅存的类人特征变得血肉模糊，泄漏的电流和神经递质同时将剧痛输入她的大脑。她慢慢爬起来，疼痛让她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喉咙里却发出不甘的嘶吼。

须臾，班颐却又“咯咯”地低笑起来：“我知道了，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你、你身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依旧畏惧救赎系统、甘愿受人嘲笑，都只不过是因为你也是城市的一员罢了，你们！一个个为救赎系统辩护，只不过是因为它用我们贫民窟的血，滋养了你们——君梨歌也！”

“……”Liberation哑口无言，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颤。

趁他晃神的功夫，班颐突然抬头，从烟管里喷出乌黑的浓烟。Liberation暗道遭殃，他矮身躲过，抬刀将女孩甩开，手中的刀却没拿稳，险些和女孩一起飞出去。怪物陷入癫狂，它扯开破烂的嘴开始放声尖叫，强烈的波动让Liberation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不远处的忧木南正被音音子拖着连滚带爬地逃跑，声浪掀过来的一瞬间他被震翻在地，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

“喂，忧木！”音音子掉头拽忧木的胳膊，他却抽回手虚推了它一把：“对……对不起，我跑不动了，你，你还是别管我了……咳！你快先走……”蜷缩在地上的忧木南难过得脸色煞白，冷汗洇染了衬衣，却还不停地催促音音子——和某人比起来，这可是天大的良心。音音子难得感动。

“少说废话，”它连上Liberation的腰带，“歌也！，我检测到这些杂音里有一种特殊病毒，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遭殃，别被她的节奏带偏了！”

“Shield.”Liberation回过神来，召出轮盘用膝盖顶出去，盘旋的风轮如箭在弦，瞬间便切开了怪物的身体——不，Liberation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是轮盘切开了怪物，而是怪物捕获了轮盘！

“滋——”怪物“伤口”中渗出粘稠的绿色液体，在接触的霎那便将轮盘腐蚀成一滩难闻的化学溶液。刺耳的声音总算停下来了，新生的寂静为战斗拉开保险栓。

“Switchsongs！”纷争爆炸双枪并发，电磁激流发出刺眼的爆冲，紧咬着怪物逃窜的方向步步逼近，将背后的垃圾堆划出整齐的烧痕。怪物与爆冲擦身而过，黑色烟雾再次涌出，片刻就将整块空地笼罩起来。视野一片模糊，即使是长时期生活在黑暗里的Liberation也无法从这密不透光的烟雾中找到怪物的踪迹。他试探地朝远处开枪，回应他的却只有零星的破碎声。

“歌也！”

随着音音子的提示，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绿色粘液糊上了Liberation的手臂。“嘶——”化工液体钻进君梨的手臂肆意蚕食着内部新鲜的血肉，揪心的疼痛让他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但求生欲让他马上回过神来——枪声和光暴露了他的位置！

几乎在Liberation反应过来的同时，右侧传来了怪物的嗡鸣。他合刀右刺，竟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刀尖落地将地面劈出一条长长的裂痕。班颐却从背后出现，轻易扫掉了他的长刀，强劲的力度震得Liberation重心不稳向后退去。

“嗬嘶——”烟雾散去，怪物一手拎着轮盘向这走来，沉重的足踏过长刀。它的脸原本就是撕裂的，怪叫的弧度让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我来自瘟疫和暴乱，我就是贫民窟本身啊！你们这些自诩正确安逸的恶毒的獠牙，尝尝我曾遭受的所……所有、痛、痛苦吧！”

仇恨的表情在那张瘦得颧骨隆起的脸上异常扭曲。可片刻后，那狰狞的表情却仿佛凝固了，那张本就不完整的脸变得木讷，像一张僵硬的面具再惊不出一丝波澜。怪物的脑袋垂了下去。

没时间思考，Liberation翻身抓住刀柄，而怪物已经回神将轮盘甩了过来，他立刀抵挡，却被带得向后一偏——刚才它的力气也这么大吗？他以刀支撑抬腿劈下去，在这短暂的空隙里怪物竟生生扭过了半圈脑袋，脖子发出“喀嚓”的断裂声，听得Liberation后颈发凉。它抬手抓住他的腿，连同数吨的重力一并忽略，从掌心迸发出能量异常的高热。

距离近到容不得躲闪，刺眼的光电携重重高压抽在Liberation身上，火光四溅，强烈的冲击透过机甲穿过他的骨头和内脏，高能爆冲啃噬着他的肌肉。

“歌也！”

“君梨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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