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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女性之死（第1页）

50女性之死

蕾蒂西娅同时遭到了殴打、刀刺和绞勒。她被金属锯子肢解，她的尸体被存放在垃圾箱里，然后被扔进河中，葬身鱼腹。蕾蒂西娅被“过度杀害”：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女孩成了一堆肉——血肉模糊的四肢、被砍下来的头颅、绑着矿渣砖的躯干。一系列事件都始于那次被打断了的口交，这一毁灭则给它们画上了句号：蕾蒂西娅作为女性而死去，她身上存在着一个有待被降服、战胜和消灭的女性。杀害蕾蒂西娅的这一罪行既是惩罚也是报复，饱含对女性的厌恶。

我的妻子热泪盈眶地告诉我：“她还是她妈妈怀里的婴儿。”我回答说我无法确定：从一开始，蕾蒂西娅的生活就是一片混沌，就被撕裂了。但是，我的妻子是对的。西尔维娅·拉尔歇要求看一看她女儿尸体的照片。她的律师和心理护士对此犹豫不决，但是拉尔歇夫人坚持己见，最后她成功了：她想陪着自己的孩子，一直到最后。

*

在庭审上，必须把这一切都讲出来。法医一个个上庭，他们必须对那些陌生并与现实脱节的术语做出调整，诸如“创伤史”“夹钳机构”“脖颈骨软骨结构”之类。

必须看看拉沃和布里奥尔的照片：被切下来的四肢，瘀伤累累并且被装在罐子里的头颅，绑在矿渣砖上的躯干。人们潜入池塘，潜入这片被肃穆的绿橡树所包围的恐怖之湖。

当尸体照片被逐一展示的时候，梅隆面如死灰，大家都觉得他在哭。他会开口吗？不久之后，主席决定暂停审理，好让大家能喘上一口气；当庭审继续进行的时候，梅隆又开始强颜欢笑了。

从验尸到开庭的这段时间里，梅隆编造了新的故事。在摩托车事故后，他用一块篷布将没了生气的蕾蒂西娅裹了起来，把她装进后备箱里，但不幸的是，她因此而死于窒息。为了让人相信这只是一次无耻的绑架，他承认用刀捅过她，不过捅的是尸体。用刀去刺一个已经死去了的受害者？对于这是一个活着的年轻女孩——即使她昏厥了过去，还是一具尸体、一具没有了生命的躯体、一块重量在下降的死物，完全不加区分？梅隆的说辞是他的“逻辑混乱了”。那么勒颈造成的痕迹呢？这是在勒加斯波的口交之后干的，但是这个发泄怒火的举动只持续了几秒钟，并没有造成死亡。那么蕾蒂西娅因反抗而在手上留下的伤痕呢？她可能是在后备箱里受的伤，因为里面有废铁。

不久之后，他向一个他不愿意检举的朋友寻求帮助。这个x先生告诉他，他们要“像德克斯特”一样行事，这是美剧里的一个英雄，他白天是法医，晚上是连环杀手，知道如何让尸体消失。这个同谋让他拿来一把锯子。梅隆“从她的左臂开始”，但是没能继续下去，而后x先生干了他的活。

梅隆自己也同意这个说法非常荒唐，“完全是胡说八道”。无论如何，这不符合他喜欢赋予自己的那个形象：受害者、无赖和骑士兼备。在取走了蕾蒂西娅的性命之后，他又通过谎言，拒绝给她一个体面的死亡。

必须忍受犯罪分子为赢得“光荣”而进行的演出。公众在法院大楼前排队，以便一睹所有媒体都在谈论的庭审。法庭里人山人海，人们不得不增加了一间播放转播的房间。梅隆知道这一切，他的傲慢和权力感在增强。他愉快地谈着性和死亡。勒加斯波的口交故事为他带来了快乐，而这种快乐更多地源于他在观众之中造成的恐惧，而不是他在那一晚所感受到的那种快乐。一个精神病学家说：“他知道自己能制造恐慌，这是他所依靠的力量之一。”在被告席上，梅隆追忆用刀捅人的场景时，胯部扭动了起来。

塞西尔·德·奥里维拉向我解释，男人对女人的谋杀经常是异常暴力的肢体对肢体的接触，这是一种在性关系受挫后去占有女性的方式。爱欲和死欲。在法医雷诺·克莱门看来，勒颈是一种包含了性的犯罪。蕾蒂西娅的嘴里出现了前列腺液（而非精液），这就表明不存在射精。之后的暴力发作是和这种受挫联系在一起的。谋杀是一种报复：没能射精的男人就会大肆屠戮。

梅隆回应之冷漠，让观众不知所措。当法律顾问告知他，他总共捅了44刀时，他惊讶地回答说：

“44刀？嗯，是啊……”

之后，主席观察到：

“受害者的躯干和矿渣砖加起来有51公斤重。很难搬运，梅隆先生。”

“这是一袋水泥的重量。”

他只确认了口交和刀捅。他既不承认谋杀，也不承认肢解和两次沉尸，并把一切都归咎于x先生。他承认的是，杀死蕾蒂西娅，并看着生命在她身上消逝，这让他快乐——从“他的”受害者那里取得的终极奥秘。

“你一生中哪一段记忆最糟糕？”塞西尔·德·奥里维拉问道。

沉默。几秒钟之后：

“我在这个案件中所做的事情。”

另一天，她回到了罪责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捅刀的？”

“1点之后，1点30分。”

“那时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红色，很清楚。”

最后，必须询问法医蕾蒂西娅是何时遭受的伤害。

“就疼痛程度而言，”塞西尔·德·奥里维拉问道，“您如何确定蕾蒂西娅受到的伤害？”

“疼痛也是极其重要的，将近10，”雷诺·克莱门回答道，“但是，存在着一些压力源，它们消除了疼痛，可能让它降到了0。”

“蕾蒂西娅是否知道她将死去？”

“可能存在认知的丧失。濒死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在1分钟到1分30秒之间。”

拉尔歇女士离开了房间。

*

在案件的开始，当宪兵在卢瓦尔河里，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甚至在干草堆里搜寻蕾蒂西娅时，梅隆则在他的牢房里冷笑。在白色游行期间，帕特龙一家的律师表明了他的看法：“如果他最终没有离开人类群体，那么他就无法不告诉我们蕾蒂西娅在哪里。”梅隆还是保持沉默：除谋杀之外，他又进行了羞辱、嘲讽和猥亵，以及对蕾蒂西娅的非人处置和对其亲人的鄙视。

必须为梅隆进行辩护。我想说的是：存在着一些男人和女人，他们准备好了为那种人辩护，必须为此感到欣慰。“为所有人辩护。”阿尔贝·诺德律师说。1977年，在奥布最高法院，巴丹戴尔和博济勇光荣地救下了一个杀害7岁孩子的凶手的命。因为必须直面他：换言之，梅隆将被判死刑。而为他辩护，尽力为他辩护，这也是维护某种正义理念的方式，它反对所有死亡的叫嚣、仇恨的叫喊，“我赞成”和“法国在害怕”之类的恶俗理由。

自大狂、操控者、累犯、“心理变态”，人们在庭审上说，托尼·梅隆没有离开人类群体，正因为前述属性为人类所具有。反过来说，他永远不会离开自由人的群体：他准备好了在监狱里度过余下的日子。他在庭审上的态度和他的这种想法相关联。而调查已圆满完成时，缄口不谈蕾蒂西娅的下落成了隐瞒和脱身策略的一部分。在一切水落石出时不承认谋杀，在讲述肢解时不表达悔恨之意，把手插在口袋里，这就导致了另外一种逻辑：把监狱视为唯一的前景。

梅隆熟知有关监禁的那一套：表现出“尊重”，必要时使用暴力，因其“伟大功绩”（2003年的三次持械抢劫）而被熟知，具有“男子气概”（纠缠性侵罪犯），不“供认”他的同谋（他所谓的x先生），嘲笑他的受害者（“用剩下的部分做一份鞑靼牛肉”）。在《法兰西晚报》上，他某一次持械抢劫中的受害商人回想起了他嘲讽的笑容，他在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搜刮钱财的瘾君子。在诉讼中，“他经常看自己的手表。人们清楚看到，他什么都不在乎”。

在1997年强奸了他的狱友之后，梅隆挖空心思不让自己沾上鸡奸者的名声，不让别人知晓其中情形。在监狱里，他是一个公众人物，一个硬汉，别人不应该去招惹的人。从遭受询问直到庭审，他没有任何时候对揭示真相提供过帮助。2013年，他的筹码还不是承担自己的行为，或者对自己造成的痛苦表达悔恨，而是筹备未来：在中心监狱里，萨科齐时代的这位头号公敌将要装点自己的名望和罪行的冷酷。

是否存在疼痛的尺度？是否存在恶的尺度？

托尼·梅隆被判终身监禁，包含22年的最低刑罚以及安全扣留。因为他有权利，他便进行了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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