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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你钓鱼很在行（第1页）

34“你钓鱼很在行？”

在预审期间，马蒂诺法官和德索内特法官都采取了一种原则性的立场：梅隆不仅是一个人，需要被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和尊重，而且直到有相反的证据出现之前，他都是无辜的。他们的任务在于进行审讯，最后落实或者去除罪名。

他们试图理解叫托尼·梅隆的这个人，他的人格，这个小男孩、犯罪的年轻人、瘾君子、花花公子，雷茨地区的入室盗窃老手。德索内特法官在他身上寻找确切的证据，或者说至少是某些因素，它们导致他去做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和马蒂诺法官相反，他不觉得他会去强奸，因为梅隆是通过对强奸犯的仇恨来建立起自己男子气概和监狱人格的。法官们对他都抱有某种同情，而矛盾的是，它却是来自于他罪行的残酷性：仇恨把梅隆囚禁在违法所带来的难以忍受的孤独之中。没有一个法官相信，他可悲的人生和混乱的人格可以归咎于“怪物”。他们像询问正常人类一样地询问梅隆。

当梅隆于2011年1月20日黎明在勒加斯波被逮捕的时候，他还在掩盖证据的阶段。他肢解并把尸体沉入水中，用水和汽油清洗库房，还使用了洗涤剂，他销毁了蕾蒂西娅的个人痕迹、木板和工具；只差用火烧掉标致106。他在监禁期间向警方提供的说法漏洞百出，但是失踪的尸体让人们对他无可奈何。他确实可以嘲笑调查人员和蕾蒂西娅：他确定他们永远都无法找到它。在发现蓝洞之后，梅隆就走投无路了。调查人员都是出类拔萃的。

梅隆玩不下去了：他无法摆脱终身监禁。这一失败让他变得更为挑衅，让他的沉默更具嘲讽意味。同时，共和国总统的申明和法官的运动把他置于聚光灯下。他成了明星，一个占据电视新闻开场的罪恶大明星，可以和国家元首的随从相提并论。

2月10日，南特全国大游行的当天，格扎维埃·龙桑宣布拉沃的池塘抽空行动告一段落，没有找到“半身”。但是搜查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除了蕾蒂西娅的手机，在河岸上还发现了黑色绳子的一部分。

2月11日，中午刚过去，梅隆从韦赞莱科屈埃教养中心被押解到法官面前。在进行护送的宪兵中，宪兵监视和干预小队的壮汉们都只露出眼睛，端着突击步枪，这说明：“这是精英部队！今天人们就将解开谜题？”在搜索行动之后，人们给他戴上了手铐，穿上了防弹背心。在被摩托车包围的押运车里，他对着玻璃呼气，用手指头在水汽上写下“lp+tm”。他通过栅栏对宪兵大呼小叫：

好了，小伙子们，你们找到髌骨和胫骨了吗？快一点啊，你们还差一些部分呢。按照这种进度，就再也找不到了。你们碰到大麻烦了。

蕾蒂西娅，蕾蒂西娅，我喜欢你的一切，我吃了你的肝。我本来可以把剩下的部分做成肉末。蕾蒂西娅，你太棒了！我每个晚上都在想你，今晚过来看我吧。

我把你切成了块，手臂、大腿。我把你埋进了土里。

男萨科齐主义者们！女萨科齐主义者们！游行是因我而造成的。我要革了法庭的命。

洪亮的叫嚣声中夹杂着剧烈的笑声，他很乐意住进监狱，花费公家的钱，他嘲笑蕾蒂西娅的父亲没有受到总统的接见。

13点45分左右，车队抵达法院大楼的边上，在记者的闪光灯中开进地下通道。因为饥饿，梅隆在监狱里唱了起来：

蕾蒂西娅，我喜欢你的一切，我切掉了你的屁股。你们钓鱼钓得不错？如果你想让我告诉你她在哪儿，就给我东西吃。快点去找到她，因为那里很快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又叫骂着：

我爱你，蕾蒂西娅，呀呀！蕾蒂西娅，呀呀！我爱你！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疯子表现出真正的智商来。因为，梅隆居然还是个不错的交流者：他试图对善人制造出恐怖的效果，他会经营自己“怪物”的形象，编制自己的“传奇”，就像拉斯纳尔那样，因为犯下数起谋杀，这个身为诗人的杀手于1836年被处决，他把自己的牢房变成了文学沙龙，接收并谈论文学和哲学作品，还维持着大量的书信往来，在被送上断头台之前的几个礼拜里，他撰写了自己的回忆录。谋杀就像大众媒体的芝麻开门，也是一出压轴戏：梅隆最后“成功”了。罪犯永远不会和“他的”受害人相提并论，因为后者是被利用的一方，而前者则战胜了死亡，就像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邦妮和克莱德一样。

吃了中饭之后，梅隆立刻安静了下来。

14点30分，他被带到了马蒂诺法官的办公室。宪兵特勤队的宪兵们都端着突击步枪，在预审法院的长廊里站岗。在梅隆到来之前，护送小队的队长来到了法官办公室里。他在里面走了一遍，察看了出口，取走裁纸刀、剪刀和所有可能导致伤害的物件。他总结道：“必须给他戴上手铐。”

门开了，梅隆走进办公室。他看上去让人印象深刻：浑身都是肌肉，一副服刑犯的样子，一头黑色的头发往后梳，额角剃光，额头上有两处隆凸，就像长毛蜘蛛猴一样，眼睛有点褶皱，乳白色的皮肤，没有眉毛。再考虑到他犯下的罪行，他身上就散发出某种奇怪的特质。

梅隆坐在法官办公桌前。四个宪兵分别坐在他座椅的两侧，眼睛一刻都没从他身上离开，其他的宪兵则站在每扇门的前方。他已经没法逃出去了，人们害怕的是他试图通过挑衅警察来寻死：为了不在监狱剩下的日子里发霉，梅隆可能会试图进行爆发的一击，最后“在荣耀中”死去。在讯问录像中，我们也看到他看着出口，这是出于习惯，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马蒂诺法官要求宪兵给梅隆摘掉手铐。宪兵犹豫不决，法官则坚持这样做——这是原则，但也因为他希望能建立起信任关系来。在这点上，这是一次失败：形势恶化了。对于德索内特法官而言，因为2003年的持械抢劫，他们之间存在着关联，但这个苗头显然没有保存下来。梅隆完全不开口，冷漠而自负，自居头号全民公敌的角色。为了不制造敌意，马蒂诺法官温和而礼貌地对他说话。没有回音。这是一次漫长的超现实主义的讯问，没有任何结果。法官感到某种失望：他们足足花了15个小时让他们的对话者开口。

为了结束谈话，德索内特法官说：“梅隆先生，今天您不想说话。如果哪天您决定说话了，请告知我们。”

梅隆脱口而出道：“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在回去的路途上，他在押送车里始终保持着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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